市图书馆档案室。
陆小雨坐在靠窗的长桌前,面前摊著三本厚重的借阅登记册——1998年至2000年的纸质记录。
电脑时代前的档案,还保留着最原始的手写痕迹。
她的任务是查一个人:林秀,x的姐姐,1998年失踪时25岁,孕26周。陈教授提供的档案显示,林秀失踪前经常来市图书馆,理由是“学习育儿知识”。
但陆小雨觉得没那么简单。
果然,林秀的名字出现在1998年7月至9月的登记册上,借阅的都是《孕期营养》《新生儿护理》《早期教育》这类书。
三个小时后,她有了第一个发现:1998年8月15日,林秀借了《妊娠期心理调适》一书,同一天借阅这本书的,还有另一个名字:吴晓雨。
吴晓雨。第二个受害者,1999年失踪,尸体后发现。
陆小雨心跳加速。她发现1998年至2000年间,有七个名字反复出现在相同书籍的借阅记录中:林秀、吴晓雨、周晓雯(第一个受害者)此外还有四个陌生的名字。
她把这四个名字记下来,拍照发给李警官,请求核对是否与失踪人口或悬案有关。
接下来,她开始查阅览室座位记录——图书馆老馆员告诉她,九十年代时,读者如果需要长时间学习,可以登记固定座位。
她找到了1998年的座位登记本。
林秀的固定座位是:三楼社科阅览室,窗边第12号桌。
陆小雨来到三楼。阅览室已经重新装修过,第12号桌现在是一张普通的阅览桌,但窗外的视野很好,能看到图书馆后院的老槐树。
她站在桌前,想象二十多年前,一个怀孕六个月的年轻女性坐在这里,读著育儿书,心里可能充满对未来的期待,也可能充满焦虑,担心自己“担心养不起孩子”。
然后,有人接近了她。可能是同样来读书的“准妈妈”,可能是“热心”的图书管理员,也可能是某个伪装成读者的“筛选者”。
陆小雨蹲下身,检查桌子下方。
老旧的木质桌板,有很多划痕和涂鸦。她用手电筒仔细照,在桌板背面靠近墙壁的位置,看到了一行极浅的铅笔字:“周三下午,母婴室,有人帮。”
字迹很淡,几乎被时间抹去。但“母婴室”三个字,让陆小雨想起了哥哥说的那张名片——“周三下午三点,市图书馆母婴室”。
时间、地点,对上了。
只是这个留言是1998年的,而名片是现在的。将近30年过去了,同样的地点,同样的行为。
陆小雨用取证袋小心地收集了桌板背面的灰尘样本,也许还能提取到些什么,虽然希望渺茫。
母婴室是图书馆一楼角落的一个小房间,现在看起来普普通通:有尿布台、洗手池、几把椅子。但陆小雨注意到,这个房间的窗户对着图书馆的后巷,位置隐蔽,进出不易被注意。
她在房间里慢慢走着,洗手池下方柜门的合页有新鲜磨损,应该是近期被频繁打开过。她戴上手套打开柜门,里面是清洁用品,但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盒子。
是一个微型摄像头,还在工作。
陆小雨没有碰它,而是退出房间,立刻给李警官打电话。
二十分钟后,技术科的同事赶到,悄无声息地取走了摄像头,并在原位放置了外观相同的替代品。
初步检查显示,摄像头有无线传输功能,存储卡是空的——说明有人在定期取走数据。
“这是个观察点。”技术科同事低声说,“选择母婴室很聪明——这里常有妈妈带孩子来,安装摄像头不容易被怀疑,而且能观察到特定人群。”
“能查到信号接收端吗?”
“信号经过加密和跳转,需要时间破解。”同事说,“但安装手法很专业,不是业余人士能做到的。”
陆小雨感到既紧张又兴奋。
这是她第一次独立调查,就发现了重要线索。
晚上七点,她回到警局,李警官正在等她。
“四个名字查到了。”李警官表情凝重,“一个在1999年失踪,至今未找到;一个在2000年‘意外流产’后重度抑郁,次年自杀;另外两个一个搬去了外地,失去联系;一个还活着,但精神不太正常,住在疗养院。”
“还活着的那个在哪里?”
“市郊的‘安心疗养院’。”李警官看着她,“小雨,你做得很好,但接下来的调查,需要更谨慎。如果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存在二十五年以上的网路,那他们的反侦查能力可能很强。”
“我想去疗养院看看。”陆小雨说。
“一个人去太危险。”
“我可以伪装成社工专业的学生,做社会实践调查。”陆小雨早有准备,“疗养院经常有学生去做志愿者,不会引起怀疑。”
李警官犹豫了很久,最终点头:“可以,但必须戴追踪器,每小时汇报一次。同时安排人在外围接应。”
周日上午十点,安心疗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