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左慈那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响起不久。
回荡在空旷丘陵间的馀音尚未完全消散。
周遭的空气便骤然泛起了阵阵奇异的涟漪。
仿佛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两颗石子,波纹荡漾间隐现玄机。
天地间忽而出现了两道身影,仿佛凭空显现,又似早已伫立于此。
这两道身影的显现方式截然不同,充满了玄奇色彩,与左慈先前的手段各有千秋。
一道是随着阵阵清风拂过,身形由淡转浓。
仿佛自那无形无质的风中自然凝聚而出,过程飘逸而和谐,带着一种与天地交融的韵律。
另一道则出现的颇为诡异,毫无征兆其人便已悄然立于空中,仿佛他一直便在那里,只是众人先前未能得见。
“道友怎的神情这般无奈,眉头深锁,这可一点没了平日隐世高人的超然风范啊。”
那诡异出现的身影乃是一名高瘦道人,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戏谑,仿佛砂纸摩擦。
他容貌奇异,颧骨高耸如峰,眼框深陷似潭,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令人难以捉摸的微笑,向着左慈笑道。
其周身似乎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翳之气,目光开阖间精光闪铄,令人望之心生寒意,不敢久视。
“于吉道友,许久未见,甫一见面便要调笑老道我吗?”
左慈见到来人,脸上无奈之色更浓。
他轻轻甩了甩手中那柄古朴的拂尘,雪白的尾划过空气,带起细微的流光,发出一声悠长复杂的叹息。
显然,这高瘦道人,正是曾于江东之地现身,搅动风云,给孙策传下“识人之明”神通的诡异道人于吉!
其行踪莫测,手段奇诡难防,在江东民间颇有信众,被视为活神仙。
但却也为雄才大略的孙策所深深忌惮,其名号在天下亦是令人侧目。
于吉闻言,再次轻笑一声,笑声干涩短促,仿佛夜枭在林间低鸣,带着冷漠。
他不再多言,深陷的眼窝中目光流转,旋即与左慈一并将视线投向了另一侧那道随风凝聚而现,气度更为出尘的身影。
这身影相比他们二人,形象竟然还要超凡脱俗,令人一见便心生宁静,仿佛能洗涤尘虑。
其乃是松形鹤骨,体态清癯而挺拔,宛若千年古松屹立于云雾山涯,自有嶙峋风骨。
此人头戴高冠,博带峨然,身着宽大而素雅的袍服,衣袂在周遭自然而生的清风中微微飘动,猎猎作响。
俨然一派世外真仙、不染尘埃的“仙人之相”。
他面容红润光泽,不见丝毫老态,皮肤细腻仿佛婴孩,眼神温润平和,脸上挂着柔和的淡笑,仿佛对世间万物皆怀有慈悲。
在二人目光注视下,他从容不迫地凌空微步,向前稍移,姿态优雅自然,随即拱手作揖道:“水镜见过二位道友。”
声音清朗温润,如深山古寺中玉石相击,自然而然地抚平着周遭因徐澜离去,曹操被掳而残留的躁动不安气息,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这最后一位道人,便是世人所共知,名传遐迩的水镜先生司马徽。
司马徽乃是放眼整个三国时代都极富盛名,颇具影响力,但正史与演义中对其具体描绘篇幅却极少,因而更显神秘莫测的存在。
他以知人善荐、明辨英才而闻名于世,慧眼如炬。
在刘备寻访贤才,困顿迷茫,如无根浮萍之际,他力荐诸葛亮和庞统二人出山辅佐。
并称二者为“卧龙”、“凤雏”,寓意深远,言道得一便可安天下,其评价之精准,预见之深远,令人叹服。
世人故而尊称其为“水镜先生”。
这个名号并非自封,乃是由他的好友,另一位隐士大家庞德公所起。
寓意他心境如水般澄澈纯净,明镜止水,不染尘埃。
又能以自身为镜,洞察世间万物本质,照见人心善恶深浅,才华高下优劣,几无偏差。
司马徽一生淡泊名利,不慕世间荣华富贵。
选择隐居颍川之地,躬耕自足,晴耕雨读,过着远离尘世喧嚣纷争的宁静生活,怡然自得。
尽管身处乡野,看似寻常农夫,布衣草履。
他却绝非普通山野村夫,不仅精通奇门遁甲、兵法谋略、经史子集。
对天下局势演变、各方势力消长、气运流转了若指掌,洞若观火。
还拥有着独特而精准,近乎天赋的识人之能,于名士圈中威望颇高,深受敬重,其言往往能定士林清议。
“见过水镜先生。”
左慈和于吉见到司马徽现身,神色皆是一正,收起了方才的随意,纷纷拱手回礼,态度颇为郑重,显见对其尊重。
三位形象、气质、手段各自迥异的得道之人,就这样凌于空中,呈三角之势而立,衣袂飘飞,宛如画作。
清风徐来,不知起于何处,却温柔地拂过他们样式各异的道袍下摆,宽大的袖袍随风鼓荡。
宛若天际流云舒卷,又似九天仙人聚首,于这硝烟未散的战场边缘,商议着关平天地未来的大事。
这三人中,左慈乃是“尽知天下事”,智珠在握,带着几分游戏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