疚、恐惧与决绝的复杂感觉————

从那一刻起，那个心怀壮志、热血未凉的骑都尉曹操，便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为了在这乱世中活下去、并不断向上攀爬的枭雄，是如今挟天子以令诸候的曹司空！

往事如烟，一幕幕掠过心头。

嗤嗤—

箭矢破空的锐响，在耳边被无限放大！

曹操甚至能感觉到那箭头带来，仿佛能割裂皮肤的锐利风压。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心中一片冰凉。

身体想要躲避，却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反应远比年轻时迟钝僵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动作。

“结束了么————”

”

”

“啊啊啊！！！”

就在曹操引颈就戮，万念俱灰之际。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痛苦与暴怒的嘶吼，在他身前猛地炸开！

这声音来的极为突兀，震得他耳膜生疼！

曹操被惊得猛然睁开双眼，可预期的剧痛并未传来。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甲胄完好，并无任何箭矢嵌入的痕迹。

“这、这是怎么回事？！”

曹操急忙抬头向前望去，顿时瞳孔骤缩，心脏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只见他的身前，不知何时已矗立着一道高大魁悟，如山岳般可靠的身影！

那身影不是别人，正是他最为倚重的宗族大将，夏侯敦！

此刻的夏侯敦，背对着他，面向箭矢袭来的方向，仿佛一面坚实的盾牌，将曹操牢牢护在身后。

而他那只肌肉虬结的左手，正死死地捂在面部！

殷红温热的鲜血，正如小溪般从他紧紧捂住的指缝间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脸颊和颈侧的铠甲，看上去触目惊心！

一支兀自颤动的箭杆，赫然插在他的左眼框之中！

箭羽还在微微抖动，足可见这一箭蕴含的可怕力道！

剧烈的疼痛让夏侯敦雄壮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斗着，但他依旧如同钉在地上的铁塔，稳稳地立在曹操马前，寸步未移！

“元让！！！”

曹操带着颤音喊道。

他看着夏侯敦那惨烈的模样，瞬间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是元让！

是元让在千钧一发之际，不顾自身安危，用身体为他挡下了这必死的一箭！

“主、主公————”

夏侯敦强忍着剧痛，缓缓转过身。

那只完好的右眼，努力地看向曹操。

“您没事————就、就好！”

看到曹操安然无恙，他似乎松了口气，就连语气都坚定了几分。

“我、我这便让随军医师来为你救治！”

曹操猛地回过神来，声音急切，就要呼唤医官。

“不用了，主公。”

夏侯敦却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沙哑。

左眼处传来的阵阵钻心剧痛，以及那已经完全陷入黑暗，失去任何感知的左眼框，让他意识到。

这只眼睛，已经被这狠辣精准的一箭彻底毁了，救不回来了。

然而。

他的脸上非但没有流露出悔恨与绝望之色。

反而猛地昂起头，说道：“以敦之一眼，换主公性命无忧，当真是再划算不过的事情！”

他朗声大笑，笑声在这箭雨呼啸，哀鸿遍野的峡谷中显得格外豪迈与悲壮！

话音未落。

在曹操以及周围几名亲卫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夏侯敦猛地伸出右手，五指如铁钳，紧紧握住了那支插在自己眼框中的箭杆！

他额头青筋暴起，脸上肌肉因痛苦而剧烈扭曲，猛地发力一扯！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血肉被强行撕裂的闷响传来！

那支箭矢，连同着一颗血淋淋、尚且连带着些许筋肉的眼球，被他硬生生从眼框之中拔了出来！

顿时，一个血肉模糊，空洞洞的眼窝赫然呈现，鲜血如决堤般涌出，瞬间将他半边身子染成骇人的暗红色！

剧烈的疼痛让夏侯敦的身体晃了一晃，但他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硬是咬牙挺住，没有倒下。

他低头，看着串在箭簇之上兀自滴着鲜血的眼球，那仅存的右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掠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父精母血，岂可弃之？！”

他低吼一声，随即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猛地张口、

接着，竟将箭簇上那属于自己的眼球，直接塞入口中，狠狠咀嚼了几下，囫囵吞了下去！

这一幕，充满了惨烈的气息，深深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元让————你————”

曹操望着夏侯敦那血流满面、却依旧挺立如松的雄壮身影。

望着他那空洞的左眼窝和嘴角残留的血迹，眼中滚烫的热泪再也抑制不住，混合着如雨水般下落的汗水，滚落下来。

这一刻，什么枭雄心术，什么霸业宏图，似乎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