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冰冷的寒意,如一条黏腻滑凉的毒蛇,顺着曹操的脊梁骨悄然爬升,缠绕上他的后颈。
他骑在绝影马背上,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攥紧了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周遭死寂得可怕。
唯有联军行进发出的摩擦声、脚步声在这狭窄的谷道中空洞地回荡,反而更衬得这份寂静诡异非常。
“此地,有蹊跷!”
曹操心中警铃大作,那双细长的眼眸锐利如鹰,飞速扫视着两侧如同巨人般沉默俯视的徒峭山涯。
阳光被切割成破碎的光斑,吝啬地洒落,将谷底映照得明暗交错,更添几分阴森。
为何大军前行,闹出如此动静,周围却听不到半点鸟雀惊飞、走兽奔逃的声响?
这太不寻常了!
仿佛整片山峦的生灵,都被彻底肃清!
一股如履薄冰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曹操的心脏,让他喉咙发干。
他轻轻咽了口唾沫,想要湿润这干燥的感觉。
不能再前进了!
必须立刻后撤!
就在曹操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腔鼓起,即将开口下达紧急撤退命令的刹那咻—!!!
一道道尖锐至极,好似要撕裂空气的凄厉鸣响,毫无征兆地从上方山涯之巅炸开!
曹操浑身猛地一僵,脖颈僵硬地向上抬起。
他的瞳孔在下一刻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两侧高耸入云的山涯之上,如同变戏法般,瞬间冒出了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黑影!
这些黑影如同蛰伏已久的幽灵,沉默地矗立在崖边。
下一秒,无数黑点如同倾巢而出的蝗虫,又似决堤的黑色瀑布,带着死亡的气息,从那些黑影手中倾泻而下!
那是箭!
是数以万计、闪铄着冰冷寒光的箭矢!
它们汇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
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破空声。
宛若一场突如其来的死亡暴雨,向着谷底毫无遮拦的联军队伍,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敌袭—!!!”
凄厉的呐喊声终于从队伍中后段响起,却已然被这恐怖的箭雨呼啸声所淹没。
见到这宛若末日降临的一幕,曹操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一股冰寒刺骨的感觉,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四肢百骸都在瞬间失去了温度。
冷汗,如泉涌般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中疯狂渗出。
仅仅是在意识到自己被埋伏的刹那间,他厚重的铠甲内的里衣,便已被彻底浸透,紧紧黏贴在皮肤上,冰冷而黏腻。
窒息感化作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难以呼吸!
“中计了!快走!向后撤!退出山谷!!”
曹操猛地回过神,血红的眼睛几乎要瞪裂眼框,声嘶力竭地向着身后混乱的队伍咆哮道。
声音因为惊怒与恐惧,而带上了明显的颤斗。
他作为联军盟主,麾下内核的充州、豫州精锐自然当仁不让地行进在最前方。
此刻,却也首当其冲,承受了这第一波、也是最密集恐怖的箭雨洗礼!
然而,他的吼声在这天地变色的恐怖袭击面前,显得如此微弱而无力。
身后那原本还算严整的联军队伍,早已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士兵们惊恐的尖叫声、中箭者凄厉的哀嚎声。
军官试图维持秩序的怒吼声、以及箭簇撕裂血肉、撞击盾牌甲胄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混乱不堪、令人绝望。
即便他曹军再怎么军纪严明,在这等突如其来的打击下,又怎么可能保持镇定?
队伍已经完全失控,人与人、马与马相互冲撞践踏,只为争得一线缈茫的生机。
死亡的阴影,浓郁得化不开,将整个一线天峡谷彻底吞噬。
“主公,小心!!”
就在曹操被这混乱景象冲击得心神摇曳之际,一道充满了焦急与决绝的爆喝声,如同惊雷般在他耳畔炸响!
是夏侯敦!
曹操的馀光猛然瞥见,一道箭矢正好似毒蛇吐信,直取自己的面门而来!
那箭矢的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其上蕴含的冰冷杀意,仿佛已提前刺穿了肌肤!
曹操甚至已经能够清淅地看到,那箭头在晦暗光线下正闪铄着会带来死亡的幽蓝寒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减缓。
一股清淅无比的死亡预感,如冰水般浇遍全身。
他知道,这是濒死之人才会经历的“走马灯”!
无数纷乱的画面,尘封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流转年少时在洛阳的放荡不羁,任性好侠。
也曾渴望如冠军侯霍去病那般,封狼居胥,建功立业,守卫这摇摇欲坠的大汉江山————
董卓乱政,他怀揣七宝刀,孤身入相府,欲行刺国贼时的紧张与决绝————
事败逃亡,途中误杀吕伯奢一家,那句“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脱口而出时。
心中那混合着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