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白问(1 / 3)

京畿的冬天比江南来得更早,也更硬。

车轮碾过结了薄冰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碎裂声,你拢了拢身上那件深灰色素面斗篷,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团淡雾,帽沿压到眉毛,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鼻尖冻出来的一点薄红。

远处是连绵的丘陵,光秃秃的树枝上挂著一层白霜。

入了京畿地界之后,沿途关卡盘查也密了起来,好在唐瑛提前备了一套齐全的路引,一行人扮作从江南来京里做药材生意的商队,倒也没被为难。

队伍在京郊一座不起眼的客栈前停下来,客栈不大,胜在偏僻清静,离官道拐进去还要走一段窄路,周围是大片荒芜的田地,视野开阔,有人靠近一眼便能看见。

众人在客栈后院的一间偏厅里落了脚。

你端著一碗热茶坐下来,隔着升腾的白雾看向对面,赵清尘坐在长凳的另一头,身上穿的是前日在镇上新买的竹青色圆领窄袖袍,腰间束著一条墨色织锦带,头发高高束起。

化功散的后遗症早就消退完了,她的脸色比刚被救出来时好了很多,眉目间那股子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便越发藏不住。

京畿了。

再往前就是芙蓉庄的地界。

你放下茶碗,看着赵清尘:“赵公子,再往前就到京城了。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牵扯极深,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如果想走,现在走最方便。”

芙蓉庄的事情和归墟岛不同,那里是汪洋孤岛,这里是天子脚下,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带一个外人涉足此事,于情于理都该问一声。

赵清尘微微抬起眼看你,那双微微上翘的猫儿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弯了起来。

“姑娘。”她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客套,像是真的觉得有趣:“路见不平自当出手,何况多亏各位恩人搭救我方脱险。如今恩人遇着难事我转身离开,那我成何人了?”

唐瑛眼皮微抬目光从赵清尘身上慢慢扫过,这一路她看了这人十来天,气度、举止、谈吐,皆不凡,不是下作之人。

“我就说嘛。”她笑了一声:“白问。”

唐禾没有发言,陈灵坐她旁边,双手撑著下巴,杏眼骨碌碌转了两圈。

何家是靖安王的亲家,赵公子和何家结了梁子,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就是自己人了,何况赶路这些日子下来,她深觉意气相投。

她咧嘴一笑,对赵清尘竖了个大拇指:“赵公子义气!”

陆长风抱着刀靠在柱子上,听见你问赵清尘愿不愿意走的时候,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你脸上。

你没有表现出任何排斥,他的丹凤眼微微眯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警惕,一个来路不明的赵公子,就这么接纳进计划里了?

但他没有反驳。

你同意的事,他不会当着外人的面唱反调,他只是把刀换了个手抱着,不动声色的往你身边挪了挪。

顾衡站在窗边,目光从陆长风身上掠过,又收回去,面无表情地继续看窗外。少主没说话,他也没有开口的必要。

陆明远从头到尾连姿势都没变,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垂着眼。你的视线扫过他的时候,他微微勾了勾唇角。

那个表情的意思是:你说了算。

“问一句是礼数。”你把目光收回来,定下了这件事情:“既然赵公子愿意帮忙,那就一起。”

赵清尘点了点头。

她的猫儿眼弯著,像是在笑,但眼底有一层很淡的、不太容易被察觉的波动。

这些人的信任来得太快了,快到她一时间不知道该用宫里的哪一套应对逻辑来消化。

在宫中,信任是一件需要反复称量的事,你信一个人之前,要先弄清楚他的家世、立场、背后站着谁、他图什么、万一他反水你能不能承受代价。

但这些人不一样。

这种信任干脆且珍贵、不拖泥带水、也不留余地,让她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轻轻抽了一下,微微发热。

唐瑛把几张写满字的纸摊在方桌上,那是她从赴明州之前就开始搜集的芙蓉庄情报,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芙蓉庄,京郊西南三十里。”她指尖点在纸上:“占地少说三百亩,外头两道围墙,内墙比外墙高出一丈。对外挂在一个叫何淳安的勋贵名下,这人是靖安王的远房表亲。

陈灵凑过来看,眉头立刻皱了:“三百亩?这比我们听涛山庄还大。”

“人家有钱。”唐瑛语调淡淡:“庄里奴仆全是家生子,从小养在里面。护卫约五十人,其中两个是一流的,平日有不少京中权贵往来消遣,出入查验极严。”

她翻了一页纸,上面画著一张粗略的庄子平面图。

“最要命的是它是合法的,地契、商契、官府备案,样样齐全。里面的女子,买卖契上写的全是自愿卖身。”

陈灵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自愿?谁信”

“信不信不重要。”唐禾打断她:“重要的是官府信,有卖契在,就算咱们冲进去把人全救出来,人家转头就能告咱们抢夺民财。”

“强攻不行。”顾衡站在窗边,头一回主动开口,声音沉稳低哑:“这里是京畿,一旦动了刀兵,朝廷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