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步之遥“师妹，走了。”若水起身，椅脚在石板上拖出一声短促的刮擦。

你跟着她往外走，蓝九紧跟上来，步子比你快半拍，走了两步忽然侧过头看你，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郑重：“这回一起去明州，我会保护好你的。”

陆明远跟在你侧后方，闻言笑了一声，那声笑不大，似在品什么有趣的东西，听进耳朵里攻击性却很大。

你回首看他，他露在绷带外的那双丹凤眼弯著。

陆明远身后便是远处被人群簇拥的陆长风，一近一远的两张脸交错在视线里排列著，陆明远的绷带遮住了大半面目，但那眉骨的弧度、眼尾上挑的角度、下颌线的走势，和远处那个少年如出一辙，显出轮廓的相似，即便绷带也无法遮掩。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从一个人的后半生回望到他青稚的少年时期。

蓝九的脚步顿了一下，耳廓从蜜褐色的皮肤底下透出一层薄薄的红，翠儿从他袖口探出半截身子，朝陆明远的方向嘶了一声：“笑什么。”

陆长风身边簇拥著听雪楼的人，被一个穿红衣的姑娘拦住了去路，正笑盈盈的说著什么，手指指腹点着他的刀鞘，大约是在问这刀是什么来历。

阮平安完美的主导了这场调查集合的分组，让它圆满完成，可谓大出风头，回头大约便会传出形意门掌门亲传弟子阮平安行事进退有度、安排得当，众人皆服等等，但陆长风也不多逞让，现在在场的人都对他有印象，至少算一个可靠能干。

这会已经有人想要认识他了，就像是原著一样，他再也不会缺少知交与红颜。

陆长风侧着头听，脸上挂著个爽朗的笑，眉眼弯弯的、少年气十足。

他的笑你见过无数次，他现在笑起来和半年前在静养殿里的笑一样漂亮，却又完全不一样了。

半年前那个笑里有讨好、是为了活命练出来的本能，嘴角弯到恰到好处，让人觉得他好相处、无害、不会添麻烦。

现在这个笑有了底气、有了棱角和傲气，是一个已经见过血、杀过人、独自翻过荒山野岭的少年才会有的笑，漂亮，但底下藏着刃。

你想多看一眼。

陆明远非常自然的往前走了一步，仿佛只是跟上了你的节奏，但那一步刚好把他的肩膀和胸膛填进了你的视线里，宽厚饱满又柔软的胸肌轮廓遮挡了全部，像一堵裹着绷带的墙。

于是你只能看见他。

“”你无语，故意的吧这人。

“没什么。”陆明远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温和，偏偏这种温和比嘲讽更让人窝火：“蓝公子说得对，明州确实危险，陆某亦会护姑娘周全。”

你听见若水师姐在前面说什么：“明州那边水路复杂，到了以后先找落脚点，不要急着打听。”

你转回头，应了一声：“好。”

走出正厅门槛时，秋风从回廊灌进来，带着内湖上枯荷腐烂的甜腥气。蓝九走在你左边，陆明远跟在右后方，身前是若水师姐，身后还有苗疆随从和彩云堂两位师妹的脚步声，热闹得很。

陆长风看见你转过头去了。

你身边那个碍眼的宽阔身影将你挡住，从肩膀到后背，就像是一扇关上的门。

他只来得及看见你的发梢在风里晃了一下，衣袖从那人臂弯旁边露出一小截，然后就被回廊的拐角吞掉了。

“陆公子？”石榴红衫子的姑娘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我说的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他把目光收回来，笑容没变，依旧弯著眉眼，依旧爽朗，“姑娘说的是这把刀对吧也没什么特别的来路，舅父送的。”

旁边的师兄拍了拍他的肩：“长风，走吧，阮公子说下午碰个头，把明州的部署再对一遍。”

“来了。”他应着，抬手把刀柄往腰间推了推，步子迈开了。

周围全是人。

听雪楼的随从、形意门的弟子、想要认识他的江湖散人，有人递帖子，有人拱手寒暄，有人拍他的肩膀说：“陆公子年少有为。”

他没有停步，脸上的笑也没有落，一一回应，嘴上三两句话就能把人哄得舒服，谁都觉得听雪楼这位少主好相处，好打交道，是个值得结交的人。

嘈杂的声音像水一样漫上来，涨到耳朵边上，心里的情绪却无从排解。

半年前竹林发生的一切他还历历在目，他不知道你这半年过得怎么样，他逃走那晚，守卫也死了，暗哨也死了，堂主会怪到你头上吗？

他走了以后，彩云堂有没有人为难你？若水师姐有没有迁怒？

他想要靠近你。

但若水师姐在你身边，而听雪楼的师兄在他身边。

他现在走过去只能是听雪楼少主和彩云堂弟子的初次见面，彼此客气，互相拱手，说几句场面话，两个人之间隔着半年的空白和两个门派的立场。

他都知道。

但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

明天和你同路一起去明州，以陌生人的身份。

他在心里把陌生人这三个字翻来覆去的嚼了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