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数月,千仞雪已经长得比寻常人家一岁的孩子还要壮实,如今更是可以自由自在地爬来爬去了。
千道流将千仞雪放在地上。那小丫头一落地,便手脚并用地在光滑的石砖上爬了起来,金色的胎发在空气中一颤一颤的,嘴里还发出含糊不清的“啊啊”声。
她先是绕着千道流的脚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四处张望了一下,很快便锁定了比比东。
下一秒,她便掉转方向,以与年龄不符的敏捷速度朝比比东爬了过去。
比比东低头看着那个正努力往自己腿上攀爬的小东西,叹了口气。
千仞雪的小手揪住了她的裙摆,使劲往上拽,嘴里“啊啊”地叫着,一双蓝眼睛仰得高高的,满是期待。
比比东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弯下腰,伸手将千仞雪抱了起来。
小丫头一进她怀里便安分了,小脑袋往她肩窝里一拱,金色的胎毛蹭过她的下巴,软茸茸的。
一只小手攥着她的衣襟不放,另一只小手则好奇地伸向她的头发。
千道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那道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但他没有出声,只是捋了捋胡须,装作若无其事地别过脸去。
比比东一手托着千仞雪的屁股,另一只手将她那只揪自己头发的小爪子掰开,然后抬眼看向千道流。
“大供奉今日无事?”
千道流轻咳一声,负手而立:“供奉殿那边没什么要紧事。老夫想着雪儿这几日没怎么见你,便带她过来坐坐。”
比比东没有戳穿他。供奉殿怎么可能没有事干。不过是这位大供奉把事都推了,一心只想带着孙女往教皇殿跑。
两人又聊了几句,千道流见比比东怀里抱着千仞雪、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案头那摞没批完的文书,便知道自己该走了。
他伸手将千仞雪从比比东怀中接过来,小家伙还不乐意,小手揪着比比东的衣襟不放,嘴里“啊啊”地抗议。
千道流哄了两句,又许诺了她许多东西,千仞雪才松开手,重新趴回他的肩头。
千道流抱着千仞雪走出教皇殿,廊道里烛火已经点了起来,将他金色的头发染上一层暖黄。
他走得不快,一只手托着千仞雪的小屁股,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千仞雪趴在他肩头,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几个听不分明的音节。
“雪儿乖,明天爷爷再带你来看娘。”
千道流低声哄着,语气里那种威严沉稳的调子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普通老人哄孙女时的温软。他走到廊道拐角处,脚步忽然顿了顿。
夜风从殿外吹来,拂起他额前几缕发。
他抬起头,望着廊道尽头那扇紧闭的教皇殿大门,苍老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怅然。
“寻疾那孩子”
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怀里的千仞雪能听见。
“也不知道如今在哪里。”
千仞雪自然听不懂,只是把小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千道流收回目光,将孙女的襁褓拢了拢,转身朝供奉殿的方向走去。
书房重归寂静。
比比东重新坐回书案后,提起笔,继续批阅文书。
批了几份之后,她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估摸了一下时辰,便搁下笔,起身朝殿外走去。
推开千寻疾那间密室的石门时,他正靠坐在床头闭目养神。
金色的长发散落在素白的枕头上,面容平静,呼吸均匀。
他现在的生活极其规律,每天除了吃饭睡觉,看书,发呆,便是等她来。
等到了便伺候,等不到便发呆。
这间密室千寻疾住了快两年,早已习惯了这里的每一寸光线和气味。
比比东推门进来时带起的气流、她脚步落在石板上的轻重、她衣袍摩擦时发出的细微窸窣,他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数过这密室里的每一块砖。从那扇黑曜石石门开始数,数到床头,横着数三百七十二块,竖着数一百九十八块。
墙角有几块砖的纹路比较特别,一块像张人脸,一块像片叶子,还有一块的花纹怎么看怎么像只三条腿的癞蛤蟆。
这两年来,这密室里的每一块砖他都抚摸了无数遍,闭着眼都能画出那些纹路的走向。
若是哪日比比东心情好,让人把这密室重新粉刷一遍,他怕是第一个不答应的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出口。
石门推开的声音响起时,他睁开眼睛,嘴角下意识地浮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比比东走了进来。
两人之间的相处早已不需要任何铺垫。
千寻疾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她今日的意图,便主动往里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比比东在床边坐下,他抬手替她解开衣襟上的第一颗扣子,动作熟练而自然。
结束后,比比东侧躺在千寻疾身边,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他散落在枕上的金色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