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东伸出手，捏住千寻疾的下巴，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他被迫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不敢移开目光。

密室里的烛火轻轻跳动着，将他那张脸照得轮廓分明。

比比东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线，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把玩一块温润的美玉。

可惜，玉是冷的。这人却是热的。

“你以前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比比东再次来到玉小刚所在的暗室时，肚子已经很显眼了。

她如今怀孕已有好几个月，宽松的裙袍也遮不住那个隆起的弧度。每走一步，她都能感受到腹中那个小小的生命在跟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玉小刚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本深蓝色封面的古籍。

自从上次被她吓过之后，他的态度便收敛了许多，不再整日绷着一张冷脸，偶尔还会主动和她说几句话。

虽然依旧不怎么热络，但比起之前那副“一个字都不和你说”的架势，已经是天壤之别。

听到门响，玉小刚抬起头。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她的脸，然后往下移，落在她已经无法遮掩的孕肚上。

那一瞬间，比比东看见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东儿”玉小刚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你”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已经替他问了。

你的肚子是怎么回事？你怀孕了吗？什么时候的事？谁的？

比比东站在原地，垂下了眼睫。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玉小刚不是傻子。虽然他在武魂修炼上确实没什么天赋，但这不代表他脑子不好使。

恰恰相反，能把武魂殿圣女骗到手的人，怎么可能不聪明？

他的聪明从来不体现在察言观色和勾心斗角上，而是体现在对事物的观察力和逻辑推演上。

那些枯燥的武魂理论，他一看就能找出规律。那些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他总能记住。

她怀孕这件事，瞒不了他太久。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除非她再也不来这间密室，否则他迟早会发现。而她已经来了，他也已经看到了。

既然瞒不住，那就换个说法。

比比东深吸一口气，眼泪便落了下来。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拼命压制的哽咽。泪珠一颗接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她抚在小腹上的手背上。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承受什么无法言说的痛苦。

玉小刚显然被她这副模样震住了。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问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对不起，小刚。”

比比东抬手去擦眼泪，可越擦越多，声音哽咽得几乎连不成句，“我没有告诉你这件事，就是害怕你知道了以后离开我你本来就被迫留在这里，如果再知道这件事，你一定会更讨厌我的”

她哭得伤心又无措，微微侧过身去，似乎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得狼狈的样子。

抬手抹泪时，衣袖滑落，露出一截光洁的手腕，姿态脆弱得像一朵被雨淋湿的花。

玉小刚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在哭的间隙里偷偷抬眼看他，目光中满是小心翼翼和害怕。他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扯了一下，那张始终紧绷着的脸终于松动了几分。

“孩子是谁的？”他问。

比比东的哭声停了一瞬。她垂下头，像是在犹豫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千寻疾的。”

玉小刚的眼神骤变。

“千寻疾？！”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怎么会怀上他的孩子？你不是最厌恶他的吗？你不是——”

“难道我是自愿的吗？”

比比东猛地抬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你以为我想怀他的孩子？可是，我不这样做，你现在还在外面和弗兰德、柳二龙四处流浪，时刻面对魂兽的危险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凄厉。

“老师威胁我。他说如果我不肯留下他的血脉，他就会派人追杀你。他说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死得无声无息，死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角落，连蓝电霸王龙宗都查不出来。”

比比东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一颗接一颗地砸在衣襟上。

“可是我是武魂殿的圣女啊，用资源堆出来的魂圣，他怎么可能杀了我呢？”

她的嘴角颤抖着，扯出一个凄楚的弧度，“我只能答应他我不答应他，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她用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可是小刚，就算这样我最爱的还是你啊！”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捅进了玉小刚的胸口。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哭得浑身发抖的比比东，脸上的愤怒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表情。

那里面有心疼，有愧疚，有愤怒，不是对着比比东，而是对着那个让她承受这一切的千寻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