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府门冷案(2 / 3)

大宋实录传 帝白离 1907 字 3天前

偏房在府门内东侧,不大,墙面刷得很白,白得近乎不见人气。屋里只有两张长凳、一张旧案,案上放着半盏冷茶。窗外能看见案房一角,数名小吏进进出出,手里捧着文书,脸上神情都象一张张压平的纸。

赵衡坐下后,没有喝茶。

陈满与老郑站在门边,一个挺直,一个发抖。赵衡低声道:“等下进去,若他们分开问,你们只说昨夜同见,不添别话。”

老郑小声道:“郎君,他们会信吗?”

赵衡看着窗外:“他们未必需要信。”

老郑没听懂,陈满也没听懂。

赵衡没有解释。

等了约莫两刻,偏房门才被推开。一个穿青色吏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面容瘦削,眼下有两道深深的纹,手里抱着一卷案牍。

“赵衡?”

赵衡起身行礼:“正是。”

那人道:“案房孔目刘文谨。听说你家仆役夜亡?”

赵衡露出悲愤又茫然的神色:“周伯自幼服侍赵家,昨夜还在灵前,后忽然死在藏书阁梁上。脖颈勒痕深黑,脚下无凳。小民不敢私断,特来报官。”

刘孔目神情没有半点惊讶。

他甚至没有先看赵衡带来的拓印,而是把怀中案卷放到桌上,慢慢展开。

赵衡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那案卷太整齐了。

纸是案房常用黄纸,墨色却已经半干,不象刚刚起笔。卷首写着“赵宅仆役周某暴亡事”,旁边朱批齐备,年月、时辰、坊里、户籍一应俱全。

刘孔目用指节压住案卷,平声道:“案房已有报录。周某,名周安,年五十九,赵宅老仆。昨夜亥末醉后出宅,至汴渠边失足溺亡。今晨被河夫捞起,坊正验明,无他杀。”

陈满猛地抬头:“胡说!周伯明明——”

赵衡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力道极重。

陈满疼得脸色一白,终于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赵衡却象没拦住悲愤,声音发颤:“孔目官,周伯尸身此刻仍在我赵宅藏书阁,如何又会在汴渠溺亡?”

刘孔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凶,却冷得象案牍压久了的纸。

“赵小官人悲痛过甚,看错也有。”

赵衡脸色一白:“我有拓印,有香灰,还有两个仆役亲眼所见。”

他说着取出勒痕拓印和香灰纸包,手指因“惊惧”而微微发抖。

刘孔目终于低头看了一眼。

他只看了一眼,便将拓印推回。

“勒痕也可由水草缠颈而成。至于香灰,赵宅正办丧事,何处无灰?”

老郑结结巴巴道:“小的看见影子……”

刘孔目抬眼。

老郑话音立刻断了。

赵衡心中冷意更重。

刘孔目不是不知。

他是连解释都早已备好。

案卷上“失足溺亡”四字写得极端工整,像练过许多遍。下面还有见证人名:汴渠河夫孙二、坊正陶平、夜巡差役梁固。

时辰也齐全。

亥末离宅,子初坠河,丑正捞尸。

可是亥末时,周伯还在赵衡东厢外;子时前,他还随赵衡去井边;假三更之后,更曾在东厢亲眼看见黑册死城字。

这份案牍,不是误写。

是预写。

赵衡强迫自己不要盯着内容太久,而是看案卷边角。

卷尾压着一枚朱印。

朱砂色沉,印文端方,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印角有缺,缺口像被火舌啃去一弯,边缘焦黑不齐。

赵衡心头一震。

他见过这个型状。

不止在黑册中赵维岳名字旁见过,不止在丧礼名录上见过。

更早,在灵堂里,第三炷香灰逆风飘向赵维岳袖口时,曾烫出一个似字非字的黑痕。

那黑痕的缺口轮廓,与眼前朱印边角几乎重合。

赵维岳。

开封府案房。

周伯预写死因。

赵衡低下头,像因悲愤站立不稳,手指按在桌沿。实则他的指尖正隔着袖口,一笔一划记下那枚残印缺口的型状:右上缺半月,左下有细裂,印边第三道朱砂纹断开。

刘孔目道:“赵小官人,府中体恤你父母新丧,不与你计较言语失当。此案已有初录,你若无异,签个知悉,回去办丧便是。”

“已有初录?”赵衡抬头,眼框微红,“周伯在我宅中吊死,你们却说他溺亡,还让我签?”

刘孔目声音淡了些:“官府断案,讲证据,不讲梦魇。赵宅近来丧事频仍,家中仆役难免惊惶。吊死、藏书阁、影子指墙这些话,传出去只会坏了你赵家门风。”

他说到“影子指墙”时,赵衡心里骤然一冷。

他刚才没说影子指墙。

老郑也只说了“影子”二字,还未说完。

刘孔目怎么知道?

赵衡脸上却露出更深的失措:“孔目官何出此言?我何曾说影子指墙?”

刘孔目神色微顿。

只一瞬。

随后他合上案卷,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