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部院里烧着两堆巨大的篝火,干松木烧得噼啪作响,火光明亮温暖,驱散了夜色寒凉。
各村先到的民兵围坐在火堆旁烤火取暖,没人说笑打闹,人人面色沉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桥屯的严良福支书忙前忙后,看见陈风带队到位,立马笑着招呼人手:“赶紧!抬吃食出来!各位兄弟一路辛苦,先吃饱暖和身子!”
几个村民连忙从库房里抬出大筐、大盆。
一筐刚蒸好的粗粮窝窝头、一大碟腌制雪里红咸菜、两大盆滚烫的稀小米粥,简简单单,却是屯子里能拿出来最实在的吃食。
陈风掏出整包香烟,拆开挨个给在场所有民兵、村干部散烟。
所有人低头点火抽烟,烟雾缭绕里,掩盖不住心底的惊惧。
陈风挨着山子坐下,压低声音,神色郑重地开口询问:“说吧,到底啥情况?真的是大爪子下山吃人了?”
山子狠狠吸了一口烟,重重点头,脸色难看至极。
“是,吃人了,还不止一个。”
他吐出口烟雾,缓缓道出完整经过,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
“出事的是屯子最西北边的一户人家,爷俩遭了难。”
“家里有儿媳妇和小孙子,只是小院子靠山林最边缘,偏得很,平时年轻人不爱住老破屋,儿媳妇带着孩子常住屯子中心的新房,老父亲舍不得住了一辈子的老院子,儿子孝顺,留下来陪着老爹看家。”
“爷俩都是常年进山采药、下套子的老手。入冬猫冬没啥活计,昨天俩人进山,想着碰碰运气套个狍子、抓个山鸡,给家里添点荤腥。”
“昨天一早进山,整整一夜没回。今天一早,在家住的儿媳妇见人彻夜未归,彻底慌了神,来大队部求人进山找人,刚好找到我大舅家,我当时还在这边没回村,就跟着搜救队一起进山了。”
说着,山子抬手指向村子西北方向黑漆漆的连绵山林,夜色里林海翻涌,黑得吓人。
“就是那片林子。我们一行人带着火把、猎狗往里搜,走了整整一个多小时,摸到一处背风荒山岗。”
“到地方我们所有人都懵了…… 那场面,太惨了。爷俩倒在山岗空地上,尸体被啃得残缺不全。”
“我在旁边雪地里看见了巨大的虎爪印,新鲜得要命,绝对是刚留下的。我不敢让大伙久留,怕猛兽潜伏没走远,立马招呼所有人撤下山,第一时间给公社、给咱们大队打了电话喊你过来。”
听完全程经过,火堆旁所有民兵瞬间炸开了锅,低声议论四起,满是惊惧。
“我的妈呀,真吃人了!”
“往年老虎再凶,顶多偷牲口、闯棚子,从来不敢正面伤人!”
“这是彻底饿疯了?还是胆子彻底养出来了?”
“听说野兽一旦吃过人肉,就再也不怕人了,以后见人就当成猎物扑!”
“完了,这畜生以后就是祸害,常驻周边山林,开春进山种地、采药、放牛都不安全了!”
“必须弄死!绝对不能留!留着就是无穷后患!”
一群年轻民兵低声交谈,有人后怕、有人心惊、有人咬牙发狠。
有年纪稍大、常年进山的老民兵沉声叹道:“老话没错,吃人的虎,越吃越馋,越馋越敢吃人。普通野兽怕人声、怕火光、怕枪势,这东西现在眼里只有吃食,根本不怕咱们。”
议论声此起彼伏,院坝里压抑的气氛愈发浓重。
陈风沉默抽烟,一言不发,脑子里飞速复盘、推演。
他不是第一次对阵东北虎。
前几年进山遭遇过母虎,体型壮硕、威势吓人,但母虎护崽、谨慎多疑,懂得权衡利弊,逼退即走,不会死磕、不会主动屠人。
可这次不一样。
这是成年公虎,且已经彻底开荤食人。
吃过人的猛兽,心态彻底变了。
它清楚人类血肉鲜嫩、杀伤力有限,从此不再敬畏人声、火光、枪械,只会肆无忌惮主动猎杀。
这是真正的山林杀器,不死不休的祸根。
“山子。” 陈风忽然开口。
“你看见的爪印、痕迹,和前两天咱们在蛤蟆沟捡马鹿崽时看到的痕迹,是不是同一只?”
山子毫不犹豫点头,眼神笃定:“一模一样!尺寸、掌型、步距完全对上!绝对是同一只大公虎!”
一句话落地,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人后背齐齐一凉。
原来这只恶虎两天前就潜伏在咱们周边山林,只是当时隐匿踪迹、未曾伤人,众人尚且侥幸,如今终究酿成大祸。
陈风缓缓吐出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