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腊月的靠山屯,彻底浸在了冬日的寒凉里。
连日来碎雪绵绵扬扬,没停过细碎的飘落,只是今年的雪势格外温和,远不如往年那般铺天盖地、封山盖地。地上只积了薄薄一层松软白雪,盖不住冻土的纹路,遮不住山林的枯草,薄薄一层雪雾覆在山野村落之上,看着温柔,寒意却半点不含糊。
西北风裹着碎雪碴子,整日呜呜刮过村头树梢,钻门缝、绕院墙,干冷干冷的寒气往骨头缝里钻。屋内炕火烧得滚烫,暖意融融,屋外却是天寒地冻、朔风凛冽,一屋之隔,便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连着三四天,陈风几乎天天窝在热炕头上,铺着纸笔、摆着账目,对着五百六十八亩林地的养殖规划反复核算、推敲。
从分区围挡尺寸、铁丝网米数、桩木数量,到棚舍木料、防护辅料、养殖配套物资,一笔一笔细算,一点一点抠细节,不敢有半分错漏。
这天晌午头,日头偏暖,屋内暖意正好。
陈风长长舒了一口气,四肢舒展,躺在温热的火炕上狠狠伸了个懒腰,浑身紧绷了数日的筋骨终于放松下来,眼底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踏实。
“艾玛,可算算明白了。”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这几天熬了好几个晚上,反复对账、修正尺寸、核算耗材,五百多亩林地的防护围挡、养殖基建,零零总总加起来,需要的物料数量庞大,远比他最初预想的要多得多,实打实是一笔大投入、大工程。
正暗自思忖着,一团小小的软糯身影,顺着炕席咕噜咕噜爬了过来。
是自家小丫头陈芷瑶。
小丫头穿着一身厚厚的花棉袄,头发扎着两个小小的朝天揪,脸蛋冻得粉嘟嘟,眼眸乌溜溜的,黏糊糊贴在陈风身侧,小短手扒着他的胳膊,奶声奶气地撒娇。
“爹!玩!狗狗!”
简单两个字,软糯可爱,带着小孩子独有的黏人劲儿。
陈风侧过头,看着闺女娇憨的模样,心头的疲惫瞬间散了大半。
他抬手,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瑶瑶软乎乎的小揪揪,语气温柔宠溺:“爹刚忙完,身子乏得很。让小姑姑陪你去院里玩好不好?爹歇一会就出来找你。”
陈芷瑶歪着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似懂非懂地思索了两秒。
小孩子心性最是随性,转瞬就忘了黏着爹的念头,乖乖点点头,小手撑着滚烫的炕席,小心翼翼顺着炕沿滑了下去,穿着厚厚的棉鞋踩在温热的地面上,哒哒哒往屋外跑。
一边跑,一边扯着稚嫩的小嗓子大喊:“小雪!小雪!骑狗狗!”
清脆的童声穿透堂屋,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
屋内隔壁房间,立马传来小雪清亮的嗔怪声:“要喊姑姑!没大没小的!”
陈风坐在炕边,听得失笑摇头,收拾好铺满炕的纸笔、核算清单,将密密麻麻写满物料、尺寸、数量的单据折整齐,揣在兜里,起身推门走出里屋。
前院堂屋里,炉火正旺。
铸铁火炉烧得通红,火苗在炉膛里稳稳跳动,暖气流淌满整间屋子。苏璇、许小晓、孙芳三个女人围坐在火炉旁,一边烤火取暖,一边唠着家常,手里要么纳着鞋底,要么择着干菜,慢悠悠打发着冬日漫长的闲时光。
三人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齐齐回头看来。
苏璇一眼瞥见他一脸如释重负的模样,看着几天闭门算账、足不出户的架势,忍不住笑着打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哟,咱们陈道长终于闭关圆满,出关了?”
陈风无奈摆了摆手,笑着打趣回去:“艾玛,别埋汰我了,哪来的什么闭关。”
“连着熬了好几天,总算把整片林地的围挡、基建物料全部算清楚了,工程量不小,要的东西老多了,你们也瞅瞅。”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清单,递到苏璇手里。
苏璇伸手接过,顺势展开,孙芳和许小晓也连忙凑近过来,三人脑袋凑在一起,认认真真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物料名目。
纸上清清楚楚罗列着:地界隔离围挡、地下防逃防害双层网、加粗铁丝网、耐磨胶绳防护网、防腐木桩、固定钢钉、防风篷布、棚舍木料,零零总总几十项物料,每一项后面都标着精准数量。
苏璇越看眉头越沉,轻声念出最关键的数字,语气带着几分讶异:“两千八百多米的外围围挡?”
她抬眼看向陈风,认真说道:“光是外围周长的围挡就这么长,再加上内部各区隔离网、养殖棚围挡,这物料堆起来可不是小数目,花销肯定少不了,得早点着手准备,不然开春动工肯定来不及。”
许小晓细细扫过清单上的规划,目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