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尽了大兴安岭最后一点暮光。
深山老林里黑得彻底,没有半点灯火人烟,只有呼啸的夜风穿林而过,刮得整片林海呜呜作响,林涛层层翻滚,在空旷的山谷里来回回荡。
唯独河岸半山腰这处简陋窝棚,被厚实的军用毡布严严实实罩住,死死锁住了一棚暖意,在漆黑寒凉的深山里,守着一方安稳温热的小天地。
陈风靠在窝棚的木柱上,安安静静歇了好一阵子。
刚才被巨型罕达罕鹿角挑飞的那一下,看着只是旧棉衣被撕裂,皮肉看着没破,可内里的钝伤力道实打实砸在了身上。
浑身松劲下来,酸痛感顺着筋骨一点点往外冒,左侧腰肋、肩膀一大片区域又沉又胀。
他缓了缓气息,抬手轻轻掀开破烂的棉衣衣襟。
昏黄跳动的火光下,一片青紫色的淤青赫然爬满半边腰身,从侧肋一直蔓延到后背肩胛,色块厚重狰狞,看着唬人。
指尖轻轻一碰,又是酸又是麻,带着隐隐的钝痛。
“好家伙,这畜生力道是真足。”
陈风低声咂舌感慨。
好在都是皮肉淤青,骨头半点没事,算是捡了大便宜。真要是肋骨断两根,今晚就得困在深山里遭大罪。
他放下衣襟,撑着木柱缓缓起身,活动了两下腰身。
酸痛归酸痛,不影响行动,就是大幅度扭动的时候牵扯得慌。
窝棚外头夜风狂吹,草木乱响,寒意刺骨,可棚里被毡布挡风锁温,格外暖和。
陈风弯腰走出窝棚,趁着夜色捡了一大堆干透的落叶松枝、枯木硬柴。
深秋深山的干柴干透透的,一点潮气没有,随手抱回窝棚,规整架好,打火石轻轻一擦,火星落处,火苗瞬间窜起。
松木柴火噼里啪啦轻响,温暖的火光瞬间铺满整个窝棚,驱散了夜里所有阴冷湿气。
火堆稳定烧旺,他架上随身带的铁皮铝锅,舀入干净的山泉水架在火上慢烧。
随后从猎物包裹里取出完整的罕达罕心肝,这是整头巨兽最鲜嫩的精华部位。
世代扎根大山的鄂伦春猎户,处理野鹿罕达罕向来保留古老习俗,新鲜心肝直接生食,一口热血鲜肉,解乏抗寒,是深山最好的补品。
但陈风从小吃熟食长大,实在接受不了生冷血肉,想想那腥凉口感就犯膈应。
他干脆削了两根干净树枝当烤串,把心肝规整穿好,架在火堆侧边慢烤。
文火慢熏,油脂一点点被逼出来,细密的油泡滋滋作响,清甜醇厚的烤肉香气缓缓升腾,一点点填满整个窝棚。
外头夜风依旧呼啸不止,林声浩荡,可棚内烟火温柔,暖意融融,烟火气十足。
白风这条领头老狗极通人性,方才跟着大部队二次运货,短暂在外巡查一圈,确认周边没有野兽异动,哒哒踏着落叶跑回窝棚。
一身皮毛带着夜露微凉,乖乖挤进棚内温暖区域,低头蹭了蹭陈风的膝盖。
陈风伸手搂着它粗壮的脖颈,指尖顺着顺滑的皮毛轻轻摩挲,嘴里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的嘟囔。
“今天辛苦你了,老伙计。”
“还好你们反应快,不然我今天真要交代在那了。”
白风仿佛听懂一般,脑袋微微蹭了蹭他的手心,低低呜咽两声,乖乖趴在脚边,耳朵依旧微微竖着,替主人守夜警戒。
没过多久,慢烤的心肝彻底熟透。
表层烤得微焦起壳,内里嫩润多汁,浓郁霸道的肉香飘出窝棚,顺着晚风往山下飘。
就在这时,山下林间传来细碎沉稳的脚步声,还有狗子轻快的低吠声。
陈风抬眼一笑,知道是山子和林子铭回来了。
他抬手把烤得喷香的肉串往火堆外沿挪了挪,避免烤焦,起身掀开毡布帘,快步迎了出去。
夜色下,两道高大的身影顺着山道缓缓走来。
山子体格最壮,力气碾压常人,肩头稳稳扛着最重的罕达罕大头颅,步履稳健,半点不喘粗气。
林子铭紧随其后,后背稳稳背着四只完整的鹿蹄子,手里还拎着两捆分割规整的净肉,身上沾着些许泥血露水,却满脸踏实。
十一条猎犬跟在两人身侧,一路护航,安然归返。
“回来了?” 陈风开口问道。
“妥了,剩下的货全部清完,一点没剩。” 山子咧嘴应声。
两人走进窝棚,放下身上重物,先后拿起水壶,咕咚咕咚灌下大半壶凉泉水,一路奔波的燥热瞬间压下大半。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终于得以安稳落座。
烤得心肝香气扑鼻,外焦里嫩,热气腾腾。
三人你一块我一块,分食着最精华的鹿心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