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抬手按住他的枪身,语气笃定干脆。
“驯鹿别打。”
“这东西是鄂伦春同胞世代驯养的半野生鹿种,不算纯野物,数量本来就稀少。山里规矩,不碰人家驯养的活计,不干这种缺德事。”
在这片大兴安岭,世代居住的鄂伦春族人靠山吃山,驯养驯鹿为生,这是山里人默认的规矩,代代遵守,绝不越界。
山子闻言,悻悻收回手,咂了咂嘴,虽然手痒,却也懂规矩,老老实实点头:“行,听你的,不碰。”
陈风目光继续扫过密林深处,眼底带着一丝期待,轻声开口。
“驯鹿不打,但是梅花鹿可以。”
“说起来,当年山君那头老虎,特意给咱们送过一头梅花鹿,从那之后,咱们就再也没在山里见过梅花鹿了。”
“今儿进这么深,说不定运气好,能再遇上。”
这话一出,山子瞬间来了精神,抠了抠屁股上的草屑,满眼好奇。
“没准!咱们快一年没往这么深的山里闯了,深山野物活动范围大,说不定真有!”
说着,他又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忌惮:“不过话说回来,那只山君老虎,这两年咋一点动静没有了?整片大山都没听说过有老虎出没,是不是早就走了?”
林子铭闻言,也下意识绷紧神经,目光警惕扫过四周密林。
深山老林,百兽之王的威慑力,刻在所有人骨子里。
陈风抬头望向无边无际的茫茫林海,风声浩荡,群山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尽头。
“大兴安岭太大了。”
他轻声感慨,眼神悠远。
“那是这片大山真正的山君,地盘广袤无比,行踪缥缈。”
“估计是换地盘往更深处、更无人区的深山猫着去了。那种顶级大兽,一旦藏起来,寻常人一辈子都遇不到,谁也找不着。”
“别琢磨了,快到河边了,专心赶路。”
三人收敛思绪,压低身形,带着狗子继续深入。
又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周遭风声忽然变得开阔起来。
浓密的密林渐渐稀疏,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厚重林墙破开,一条宽阔的大河,赫然横亘在群山之间。
河水清澈湍急,河道宽阔,整条大河顺着山势蜿蜒向远方,一眼望不到头。
此刻临近午后,深山温度适宜,河边避风朝阳,水草丰茂,是整片深山最绝佳的栖息之地。
无数深山野兽,都聚集在此饮水觅食、休憩乘凉。
“噤声。”
陈风抬手比出静音手势,声音压到极低。
“狗子全部近身,不许出声,不许乱跑。”
话音落下,十一条常年跟着进山的猎犬瞬间领会,全部轻步靠拢在三人脚边,乖乖趴下,吐着舌头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半点不乱动。
三人同时压低身形,弯腰弓背,踩着柔软的腐殖土,悄无声息摸到岸边浓密的胡枝子灌木丛后方。
层层枝叶遮挡身形,隐蔽性极好,刚好能透过枝叶缝隙,将整片河岸场景尽收眼底,视野绝佳,又绝对隐蔽。
三人缓缓趴下,屏住呼吸,视线透过枝叶缝隙,望向开阔的河岸。
这一眼,三人心里齐齐一颤,眼底瞬间布满震撼。
太热闹了。
太壮观了。
初秋的深山河岸,仿佛一处天然的野生动物园。
明明已经入秋,河岸向阳处的大片水草依旧翠绿茂盛,铺展绵延数百米,绿意盎然。平整干净的河滩、湿润的水草甸子上,密密麻麻遍布着各种深山野兽。
数十只狍子分散在河滩各处,有的低头啃食嫩草,有的两两相互蹭头亲昵,有的抬着小脑袋,耳朵不停转动,警惕观察四周动静,模样憨态可掬。
几群野猪拖家带口,大大小小几十头,在河边淤泥里打滚拱泥,大黑猪、小仔猪扎堆嬉闹,哼哼唧唧,肆意撒欢,满身黑泥,无比自在。
更远一点的河岸乱石堆旁,几匹孤狼两两结伴,慵懒趴在石头上晒太阳,毛色灰黑发亮,眼神阴冷锐利,时不时抬头扫视整片河岸,气场凶悍。
而在更远处的河滩深处,几头体型庞大的马鹿昂首伫立。
马鹿身形魁梧、四肢修长、犄角分叉硕大雄壮,身姿挺拔,气质尊贵,慢悠悠低头啃食河边青草,一举一动沉稳大气,远比寻常野物霸气。
林子铭趴在草丛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眼前这幅壮观景象,喉咙忍不住轻轻滚动,压着极低的声音,满是惊叹。
“好家伙…… 疯子,这地方真的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