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事大爷一边麻利递东西,一边讲规矩:“我跟你们说好礼数,别乱了章法。”
“你是侄子,属于至亲晚辈,要戴孝帽、系孝绳,灵前跪拜四叩,姑母为尊,四叩是大礼。”
“你妹子还小,未成年侄女,不用戴重孝,胳膊系孝绳就行,站侧面陪祭,不用跪大礼,心意到了就合规矩。”
陈风点头应声:“明白,听大爷安排。”
他主动接过孝帽戴在头上,腰间系上素白孝绳,只给小雪细细缠了一圈麻绳孝带,护着妹妹:“她年纪小,身子弱,不扛重孝,这样就够礼数了。”
主事大爷连连点头:“懂事、规矩正。好多年轻人不懂老理,瞎戴孝,反倒冲撞先人。”
兄妹俩整理妥当,迈步走进灵棚。
灵棚之内,香烛摇曳,白幡垂落,寒风穿棚而过,吹得纸钱簌簌作响。
一口漆黑薄木棺静静停在灵堂正中,棺盖半掩,供桌上摆着遗照、三炷长香、两碟供果、一碗倒头饭、一盏长明灯。
灯火微弱,摇曳不定,冷清得让人心里发沉。
姑父浦东江一身重孝,跪在棺侧,双眼红肿、面色憔悴,一夜之间苍老好几岁。
浦星进门立刻扑通跪地,跪在孝子位上,放声磕头:“妈,我把堂哥和堂妹接来了。”
浦东江抬眼看见陈风兄妹,声音沙哑哽咽:“小风、小雪…… 你们能来,你姑地下有知,也能闭眼了。”
陈风上前一步,神色肃穆,不卑不亢:“姑父,血亲一场,该来。”
说完,他走到灵前,依照老规矩,恭恭敬敬四叩首。
一叩,辞生;二叩,谢养育血脉;三叩,恕生前恩怨;四叩,送姑母归土。
四个头磕得端正沉稳,礼数周全,没有半点敷衍。
小雪站在侧边,垂首躬身,眼眶通红,安安静静陪祭。
起身之后,陈风走到记账桌前,掏出怀里整整一百块,递过去。
记账的本村老人抬头一愣,惊道:“小伙子,你这随得太重了!这年头白事随三块五块、十块顶天,你这一百…… 太多了!”
陈风轻声道:“我姑虽然平日刻薄,但亲戚一场,我成婚那日,她也上门随礼道贺。人死恩怨消,最后一程,我尽我心。”
记账老人唏嘘落笔,郑重记下。
守灵这一夜,小院始终冷清。
村里肯过来帮忙的人不多,大多是远房本家,碍于情面才来站一站。
夜深雪落,寒风拍打着灵棚白布,簌簌作响。
浦星整夜跪在棺前烧纸、添灯油、续长香,不敢有半点断香。
陈风坐在侧边小板凳上,陪着守灵,一夜未睡。
后半夜,浦东江蹲在他身边,抽着闷烟,低声叹气开口:
“小风,你别怪你姑…… 她这辈子,命苦。”
“小时候家里穷,她又是姑娘,从小争抢惯了,心眼小、爱占便宜,也是穷怕了。”
“她心里其实一直惦记你们兄妹,就是嘴硬、脸薄、不会做人。”
陈风静静听着,没反驳,也不接旧怨,只淡淡回一句:“都过去了。”
“人没了,就不提对错了,好好送她入土为安就行。”
一旁的主事大爷半夜过来叮嘱规矩:“明天凌晨起灵,赶天光上山落葬,不能拖到日头大亮。”
“你是外家至亲侄子,明天有几个关键礼数,得你搭手。”
陈风抬眼:“大爷您说,我听着。”
“第一,破晓辞灵,孝子摔盆,你作为亲侄子,站灵棺右侧扶灵,压稳棺角,镇住阴煞,保家宅安宁。”
“第二,出灵路上,过桥、过岔路、过水沟,你要走外侧,替逝者挡路煞。”
“第三,到坟前落棺,孝子正位跪前,你们外亲跪侧位,三叩送别。”
“第四,封土之前,亲人最后一次看棺送别,看完封土,不许回头。”
“老规矩,一步不能乱。”
陈风一一记牢:“记下了,绝不错规矩。”
一夜枯坐,纸灰纷飞,长明灯火摇曳不灭。
次日凌晨,天未亮透,天边只有一抹青灰微光。
全村寂静,唯有这家白事哀乐低低响起。
主事大爷高声喊礼:“吉时到 —— 起灵辞灵!”
一声落,浦星跪在灵前,双手高高举起烧纸盆,狠狠往地上一摔!
“啪 ——!”
碎盆声响彻小院,碎煞辞灵,阴阳两隔!
“起棺!”
四名本村壮年汉子上前,抬棺上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