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山村静得彻底,寒风裹着细碎雪沫子,呜呜刮过院墙树梢。
山子背着陈风,脚步稳沉,踩着厚厚积雪往自家大院走。脚下雪层压实,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夜里听着格外清晰。
陈风半边身子靠在山子宽厚的后背上,左腿脚踝一阵阵钻心的钝痛,混着整夜搏杀留下的脱力感,浑身酸软得厉害,眼皮都沉得抬不起来。
刚才在雪地里追猎猪王、极限变向狂奔、跳渠搏命,全程紧绷神经、肾上腺素顶满全身,压根顾不上伤痛。
这会松了劲,浑身的疲惫和酸痛瞬间反噬上来,骨头缝里都是累的。
林子铭拎着两把猎枪,跟在身后,脚步拖沓,也是熬得够呛。大半夜从热被窝里被枪声喊起来,一路跟着跑前跑后、追猎野猪、赶夜路,冷风灌了满身,困意早就缠满了眼皮。
十几条猎犬低眉顺耳,跟在脚边,走得不急不躁,刚打完硬仗,个个也透着疲惫,不再像白天那般亢奋躁动,偶尔低头嗅一嗅路边的雪迹,安安静静护着一行人回院。
进了大院,院里积雪白天刚清扫过,路道平整干净。
山子微微弯腰,小心翼翼迈过门槛,稳稳走进前院主屋,生怕动作幅度太大,颠着陈风的伤脚。
屋里炉火还没彻底熄透,残留着暖暖的余温,炕头烧得滚烫,一推门,扑面的热气瞬间驱散了满身夜寒。
“坐稳了啊疯子。”
山子轻声叮嘱一句,慢慢将陈风放在炕沿边,小心翼翼托着他的后腰、扶着他的右腿,避开扭伤的左脚,动作轻缓稳妥,不敢有半点马虎。
待陈风背靠炕墙坐稳,山子才直起身子,抬手拍了拍肩头落雪,长出了一口粗气。
“可算回来了,今晚真是险得离谱。”
一旁的林子铭也把枪靠在墙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作响,困得眼皮直打架。
“我去厨房给你熬药,老徐交代的三副药,今晚必须趁热喝一副,驱寒活血,不然明天肿得更厉害。”
说完,林子铭转身直奔西屋厨房。
灶膛柴火引燃,干松木噼啪轻响,熬药的陶罐搁在灶上,清水浸泡草药,淡淡的药腥气顺着热气缓缓弥漫开来,一点点飘满整个院子。
夜深人静,丁点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柴火噼啪声、陶罐咕嘟熬煮声、草药淡淡的苦腥气,顺着门缝、窗缝钻进里屋,顺着巷道飘进东屋卧房。
东屋炕上,山子娘睡得浅,本就年纪大了,夜里觉轻,稍有动静就醒。
先前兄弟俩持枪出门、全村闹哄的动静,她朦朦胧胧听见几句,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以为是村里夜里闹野猫、刮大风,没太放在心上,又沉沉睡了过去。
可这股幽幽淡淡的中药苦味,最是冲鼻,顺着呼吸钻进鼻腔,瞬间把她从浅睡里彻底熏醒。
山里人家,除非摔伤碰伤、受寒重病,夜里极少熬中药。
山子娘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大半,心头猛地一紧。
大半夜熬药,铁定是有人受伤了!
她心里瞬间慌了,来不及披厚棉袄,只随手抓过一件薄褂子套在身上,趿拉着棉布鞋,踩着冰凉地面,急匆匆推开屋门就往前院跑。
夜里寒风一吹,头皮发凉,她也顾不上冷,满脑子都是害怕出事的念头。
这几天暴雪封村,夜里黑灯瞎火,最容易出事,别是山子打猎受伤,还是村里谁出了意外?
一路快步冲进前院厨房,一眼就看见灶台边蹲着的林子铭。
柴火映得他半边脸通红,手里拿着柴火棍,时不时拨弄一下灶底明火,陶罐里药汤微微翻滚,苦涩的药味四下飘散。
“小三儿!”
山子娘快步上前,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咋大半夜熬药呢?谁家伤着人了?是山子?还是村里哪个娃出事了?”
林子铭听见声音,回头一看是山子娘,立马直起身子,笑着摆摆手,语气轻松安抚。
“三婶,你别慌,没人出大事。”
“不是山子,是疯子。今晚拼那头大炮卵子,跑太急扭到脚了,老徐给正骨开了药,我给他熬上。”
一听是陈风受伤,不是自家儿子,山子娘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半截,但依旧满心惦记,立马转身快步往前屋赶。
掀开门帘进屋,暖热气扑面而来。
屋里灯火昏黄柔和,陈风靠在炕墙上,半坐着歇息,左腿轻轻伸直不敢用力,右腿自然弯曲,脸色带着几分疲惫,眉眼间还有未散尽的惊魂未定。
“疯子啊,咋样?”
山子娘快步走到炕边,眼神细细打量他,上下扫了一圈,满脸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