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正午的东北乡下,日头毒得发烫。
天是洗过似的湛青,万里无云,毒辣的太阳悬在头顶,把整片黑土地晒得冒热气。村口土路被连日秋阳烤得干硬发白,脚一踩就是一阵细土飞扬。道边的苞米地长得齐腰高,密密匝匝一大片,叶子被晒得打卷、发蔫,连惯常聒噪的知了都懒了,断断续续叫两声,更衬得村子正午静得发慌。
山里吹来的风不带半分凉意,裹着泥土、庄稼和干草的热烘烘气息,扑在脸上暖乎乎的。
从鄂伦春猎乡盘山道折腾回来,吉普车一路颠簸摇晃,五脏六腑都跟着挪位。等车子稳稳扎进自家门口土院,日头已经正正当当悬在中天,实打实的大晌午。
陈风、山子、林子铭三人接连跳下车,腿都是软的。
昨天在猎乡喝到大醉,今天一大早又翻山赶路、摸河蚌、谈收货,连轴转一整天,浑身筋骨酸得发胀,眼皮都直打架。肚子更是空得咕咕叫,从大清早到现在,压根没正经填过肚子。
三人也懒得动火开锅,厨房里剩的凉粥咸菜、窝头小菜随便扒拉两口,囫囵吞枣垫吧几口,能压下饿意就算完事。
碗筷刚撂在灶台上,院外村道忽然滚来一阵阵轰隆隆的闷响。
动静特别沉,震得院门口地面都微微发麻,跟村里拖拉机突突的破响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是正经大解放重卡的引擎轰鸣!
陈风耳朵唰地一竖,疲惫瞬间扫空大半,眼神一亮,脚下步子立马加快。
“来了!”
他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冲出院子。
抬眼望向村口,三道墨绿色车影顺着大路驶来,三辆林场大解放排成一溜,车头锃亮,大轮胎碾着土路,卷起滚滚黄尘,气势汹汹扎进村里。
在七几年的东北农村,拖拉机都算大件稀罕物,一次性来三辆公家大卡车,那场面简直炸村。
道边纳凉的老头、哄孩子的妇人、扛锄头下地的汉子,齐刷刷扭头看过来,眼神里全是羡慕、惊奇。家家户户门口脑袋攒动,小声嘀咕不断,谁都知道,能调动三辆林场重卡的,整个大队就陈风一个年轻人。
陈风站在院坝前,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朝着车头方向挥手。
“山子!别歇着了,赶紧出来干活!车到了!”
屋里的山子听见喊声,立马蹬着布鞋窜出来,动作麻溜得不行。他心里早有数,提前揣了三包烟攥在手里,是专门用来打点司机师傅的。
这年头跑长途的大车司机,在东北地界那是顶顶牛的职业,手里攥着手艺、握着公家车,脾气傲得很。寻常村里、公社求人出车,那得烟酒伺候到位,稍有不顺心,要么磨洋工,要么说车坏了,能直接给你撂半路。
但今天不一样。
山子脸上挂着实在的笑,快步迎上去,不废话,一人手心里塞一包烟,动作敞亮、礼数周全,不谄媚也不生硬。
为首的司机冯远东,四十出头,脸膛黝黑粗糙,是常年风吹日晒跑车跑出来的硬朗模样。手掌满是老茧,眼神老道,一看就是走南闯北的老江湖。
他熄了火,推门跳下车,接过烟揣进工作服口袋,脸上半点司机大爷的架子没有,态度客客气气。
开玩笑?
陈风现在是林场副场长、公社副书记跟前的大红人,年轻、能干、路子硬、人脉广。别说几个普通司机,就是林场中层干部,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唠两句。这帮跑车的,心里门儿清,谁敢在他面前托大摆谱?
冯远东咧嘴一笑,一口地道东北腔,稳稳当当开口:
“陈风同志,今儿咱装点啥货?你直接吩咐就完事儿。”
“师傅,辛苦几位老哥跑一趟。车往村里开就行,装点山货药材,都是干货,不压车、不费事。你们车上篷布绳索都齐全的吧?别回头淋雨受潮。”
“那必须有!” 冯远东一拍车头,底气十足,“咱林场出车啥配件都备齐,篷布、麻绳、加固木方样样全,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走,咱现在就装,早干完早利索!”
林子铭也紧随两步跟上来,三人领着三辆重卡,轰隆隆顺着村道往里开,直奔山子家老屋货仓。
车子一路过村,动静震天响。
全村老少几乎都瞅着这边,站在路边指指点点,啧啧称赞。年轻人眼神佩服,老一辈心里暗暗咋舌,这小子,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没一会儿,村里几个靠谱壮年汉子闻讯赶来。
林武峰、王长贵、王长福哥仨,都是村里干活实打实的实在人,不耍滑、不偷懒。听说陈风装车要人搭手,二话不说直接跑过来帮忙。
众人不用特意安排,自发分工。
搬麻袋的、码货的、扯篷布的、捆绳子的,各司其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