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大兴安岭腹地,山高林密,千里林海延绵无边,层层叠叠的绿浪从脚下一直铺向天际。
虽是正午日头高悬,金色阳光穿透层层树冠洒落林间,却始终驱散不散深山独有的凉意。
穿透密林的山风带着潮湿的草木潮气与松脂冷香,簌簌掠过成片桦树林,洁白树皮摇曳作响,枝叶翻飞间碎光零落,吹得人浑身清爽,却又带着浸骨的微凉。
这片与世隔绝的鄂伦春猎乡,远离外界喧嚣,群山环抱,绿水环绕,世代猎户靠山吃山,守着茫茫林海繁衍生息,保留着最质朴纯粹的山野气息。
莫日根静静站在自家木屋院门口,身形挺拔硬朗,哪怕年岁渐长,常年进山狩猎淬炼出的筋骨依旧扎实稳健。
他双手稳稳接过陈风递来的陶坛豹骨酒,粗糙布满老茧的指尖细细摩挲着厚实紧实的封泥,鼻间萦绕着醇厚的药香与酒香交织的气息,布满褶皱的眉眼间,漾开熟络又真切的暖意。
他抬眼扫过院坝中央停放的崭新军用吉普车,墨绿色车身在青山绿树的映衬下格外亮眼,在这偏僻深山村落里显得格外气派惹眼
。又极目远眺远处层峦叠嶂、连绵不绝的青山,心头感慨万千,随即朗声大笑,性情依旧是鄂伦春老猎户独有的豪爽坦荡、不拘小节。
“你小子,这么多年还是这么会办事,心思细、懂人情!”
“走走走,都进屋!外头山林风凉,别站在风口着凉!”
陈风闻言笑着应声,顺势侧身站定,目光落在那辆稳稳停在院坝中央的吉普车上,心里还有几分顾虑。
这铁疙瘩体型宽大,占地不小,他生怕挡住村里人行路、牧马,耽误邻里出入,便随口客气询问。
“行嘞老莫叔!”
“就是我这铁疙瘩停院子中间,不挡你们出入吧?别耽误村里人走动、放牛遛马。”
在这深山鄂伦春部落,生活节奏与世隔绝,全村家家户户世代靠马代步,马匹是猎户进山、出行、运输最依仗的伙伴。
整片村落没有规整的水泥土路,遍地是松软青草与温润泥地,坑洼自然,压根没有半点机动车停放的规矩,更没人在乎车辆占地与否。
平日里村里孩童奔跑嬉闹、牛马随意踱步,院落开阔空旷,处处都是闲置空地,宽敞得很。
莫日根摆了摆手,满脸浑不在意,眼神坦荡又随意,压根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挡啥害!”
“咱们这山里村子,家家户户养马,遍地都是空场,全村找不出几辆自行车,谁跟你计较这个!”
“尽管停,停十天半个月都没事!”
说罢,莫日根格外热情,伸手虚扶着几人的胳膊,动作干脆热忱,直接推着陈风、山子、林子铭三人一并往屋里让,生怕远道而来的客人在风口受风着凉。
眼前的堂屋是最地道正宗的鄂伦春木屋结构,粗壮坚实的原木层层垒砌成墙,纹理粗犷自然,屋顶层层叠叠铺满厚实压实的桦树皮,防水挡风,冬暖夏凉。
屋内空间宽敞通透,布局简单利落,被主人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没有半点杂乱尘埃。
地面上平整铺着多张鞣制彻底的厚实兽皮垫子,皮毛柔软紧实,踩上去温暖绵软,隔绝了地面的湿冷寒气。
屋子墙角错落挂着老旧的单发猎枪、硕大繁复的兽角、一串串风干紧实的兽肉与山野干货,墙壁木梁上还悬挂着狩猎工具、鞣皮器具,每一件老物件都刻满深山猎户的岁月痕迹,处处弥漫着独属于山林人家的质朴烟火气。
不等三人客气推脱、拘谨谦让,莫日根已然上前,动作干脆利落地将三人挨个按在打磨光滑的实木木凳上坐好,语气热忱又实在。
“坐坐坐,一路翻山越岭跑过来,山路崎岖颠簸,四五个小时车程累坏了吧,好好歇着!”
随即他转头朝着里屋方向,用醇厚地道、语速飞快的鄂伦春方言高声吩咐了两句,嗓音洪亮,穿透屋内静谧。
话音落下没多久,里屋的布帘轻轻掀开,两名温朴实诚的妇人快步走了出来。
一位是莫日根的老伴,年岁偏大,面容慈祥温和,眉眼和善,一辈子操劳家事,手脚格外勤快利落;另一位是他家儿媳妇,年轻干练,身姿利落,待人热忱有礼。
婆媳二人听清了老爷子的吩咐,没有半句多余言语,默契十足地转身快步走向后院灶房。
很快,后院便传来柴火噼啪燃烧的清脆声响,清水入锅、锅碗轻碰的细碎动静,婆媳二人分工协作,生火、烧水、择菜、备料,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全心全力准备饭菜,热情招待这几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沉寂的木屋院落瞬间热闹起来,袅袅烟火气缓缓升腾,温柔又治愈,填满了整间木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