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部院子里的风卷着碎雪沫子打转,阳光惨白无力,落在人身上暖不透半点寒意。
陈风站在会计桌前,听见那句取加急电报的通知,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短短一瞬,脑子里轰的一声空白,后背汗毛全部立起,心口狠狠一沉,连日来压在心底的恐慌、忐忑、焦虑,瞬间全部翻涌上来,死死攥着他的神经,连呼吸都跟着停滞了半拍。
他最害怕的那一封电报,终究还是来了。
足足愣了好几秒,他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稳住微微发紧的嗓音,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平淡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叔,邮局那边没顺带说一句,是什么内容的电报不?”
大队会计抬起头,放下手里的账本,摇了摇头,语气闲散随意,压根没当回事:“那倒没有,人家就打了个通知电话,只说是加急件,指名道姓给你的。”
“让你有空就自己去公社邮电局取,要是地里家里忙、抽不开身,就等明早邮递员下乡,顺带给你捎回大队。”
闻言,陈风紧绷的肩头稍稍松了一丝,可心底的石头依旧悬在半空,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扯出一抹平静的神色,轻轻点头:“行,我知道了叔。我等下没啥事,自己跑一趟公社取回来就行。”
辞别会计,他转身走出大队部。
脚下残雪湿滑,每一步踩上去都咯吱轻响,往日听着寻常的动静,此刻落在耳朵里,格外刺耳。
他一路低着头往家走,脑子里飞速盘算、反复斟酌。
电报是加急件,单独寄给自己,不是家书、不是通报,十有八九是南疆前线的战时消息。
可他绝对不能当着一家人的面拆开。
家里有刚安稳下来的苏璇,有年纪尚小的小雪,有操心全家的婶子,还有年迈的李老根。
万一电报内容真的是最坏的噩耗,他当场失态瞒不住,一家人围着要看电报、追问详情,到时候他根本无从遮掩。
苏璇本就心思细腻、重情重义,又是苏建设的亲姐姐,若是骤然得知弟弟出事,刚出月子没多久的身子,根本扛不住这种打击。
不行,绝对不能在家里拆,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封电报的存在。
必须找个单独的借口,独自去公社,独自看完,独自扛下所有结果。
一路沉吟思索,不知不觉走进自家院子。
院里安安静静,狗子们晒着太阳蜷在墙根打盹,白狐慵懒地卧在屋檐下,岁月安稳,烟火寻常。
没人察觉到他心底翻涌的焦虑与煎熬。
为了让出门的借口足够合理、滴水不漏,陈风下意识转头走向后院。
后院猪圈干干净净,前阵子捕获的野猪崽被养得膘肥体壮,哼哼唧唧拱着围栏,活力十足。圈里的喂猪粮食确实见了底,只剩下薄薄一层碎糠,勉强够吃一两顿。
看着空了大半的粮缸,一个稳妥的借口瞬间在心里落定。
他转身快步走向侧边储物小屋,推开木门,屋里满是干燥的柴草味。他从木柜里翻出家里的户口簿,叠好揣进贴身衣兜,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半点刻意。
转身直奔前院,脚步轻快,看不出丝毫心事。
院门口停着的吉普车落了一层薄雪,他上前抬手扫干净车窗、车顶的积雪,弯腰上车,拧动钥匙。
引擎低沉的轰鸣响起,稳稳启动,没有半点卡顿。
他对着屋里扬声喊了一句,语气家常随意,和平时出门干活没有半点区别:“璇姐,婶子,我去一趟公社供销社!”
“家里喂猪的麸子见底了,我去买点豆麸、麦麸回来,这东西催膘快,趁着开春回暖,正好把猪崽喂壮实点。”
屋里的山子婶子听见动静,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看着发动好的车子,随口叮嘱:“行,你去吧。东西沉不沉?要不喊上山子,跟着你一块去搭把手搬货?”
陈风摆了摆手,笑着回绝:“不用婶子,一点东西我自己就行。”
“让山子在家待着,陪着小雪多认点字、练练写字。再过半年小雪就去县城读书了,他要是再不识字,往后孙芳给他写信,他连信的正反、字句都看不懂,那多尴尬。”
这话有理,婶子听着点点头,不再多言。
陈风不再耽搁,挂挡起步,吉普车缓缓驶出院子,顺着积雪尚未化尽的乡道,稳稳朝着公社方向开去。
三月初的大兴安岭,冻土封路,路面硬实平整,没有泥泞翻浆,只要车速放缓,稳着开就不会打滑。
冷风透过车窗缝隙灌进来,吹在脸上冰凉刺骨,刚好稍稍压下他心底的燥热和焦灼。
一路稳速行驶,不到半个钟头,吉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