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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小石桌旁,两道身影相对而坐。
李老根穿着一身素净布衣,姿态淡然安稳。
苏振华褪去了官场的凌厉威严,一身常服,神色温和松弛。
两人桌上摆着粗瓷茶碗,一壶凉茶温在石台上,茶香淡淡萦绕。
看得出来,已经唠嗑许久,气氛平和融洽。
陈风上前一步,身姿端正,恭敬出声。
“师傅,爸。”
李老根抬眼看向他,眉眼慈爱,笑着点头。
“醒了?今日喝得可不少,足足一斤多烈酒下肚,能睡到现在也算稳当。”
苏振华也跟着抬眸,眼底带着长辈的温和关切,轻声询问。
“睡醒了脑袋疼不疼?婚宴热闹归热闹,酒可不能贪多伤身。”
陈风笑着摆手,语气诚恳恭敬。
“不疼,爸您放心。”
“都是纯粮老酒,不上头、不烧心,睡得踏实。”
“下午喝多失礼了,没能第一时间出来接您,您别见怪。”
苏璇站在一旁,淡淡笑着打圆场,语气松弛自然。
“有什么失礼的。”
“大喜的日子,喝多是福。”
“晚上你陪着爸好好喝两杯,唠唠家常就好。”
她说着转头看向李老根,柔声招呼。
“爷,晚饭备好可以开席了,咱们入座吃饭。”
“正好让您老部下,陪您好好喝两杯、叙叙旧。”
一句话,瞬间勾起两人尘封多年的旧忆。
苏振华眼底瞬间泛起感慨,看着眼前白发渐生、气质淡然的李老根,语气满是唏嘘。
“排长,真是世事无常、缘分奇妙。”
“当年队伍解散、您退伍归乡,我万万没想到,您会隐居在这深山村落里。”
“更没想到,您收的徒弟,最后偏偏娶了我的女儿。”
“兜兜转转,还是咱们旧部的缘分,妙啊。”
李老根端起茶碗,浅浅抿了一口凉茶,眼底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平静。
“当年你嫂子顺玉走了,我心里就没了心气。”
“红尘俗世、功名利禄,全都看淡了。”
“前阵子我把你嫂子的坟迁回了这片青山,埋在山里,日日有山风林木相伴,清净安稳。”
他抬眼看向身居高位的苏振华,语气不卑不亢,带着老军人独有的风骨。
“你如今身居高位、仕途坦荡,手握权柄。”
“但记住,永远别忘当年咱们扛枪守土、为民为公的初心本分。”
苏振华神色一肃,郑重点头。
“排长放心,我一刻不敢忘。”
师徒旧部,寥寥数语,道尽半生沧桑、一世风骨。
院里白日里的县里、公社贵客早已尽数返程。
高主任、周主任、吴副书记、王副场长,午后应酬完毕,各自回城履职。
唯独剩下村里一众帮忙忙活的叔伯婶娘、邻里乡亲。
还有王乾虎一家老小,以及公社武装部长张文能,没急着返程,留下来凑晚间的热闹。
原本陈风特意托人邀请的老营长、前任公社武装部长,临时接到紧急出任务的通知,分身乏术,无法亲自到场。
但礼数人情没缺,特意托人捎来了厚重喜礼与新婚祝福,算是圆了场面。
晚间宴席,省去了白日所有繁琐流程、敬茶礼数、迎客规矩。
不再讲究尊卑排位、官面应酬,纯粹是自家人、乡里人的热闹团圆席。
桌上菜肴丰盛不减,既有中午没动多少的干净硬菜,又后厨重新加急爆炒了几道新鲜热菜。
红烧肉肥而不腻、鸡块酥烂入味、丸子紧实鲜香、野菜清爽解腻。
荤素搭配、冷热俱全,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晚风凉爽,灯火可亲,乡亲们三三两两围坐桌边,自在随性。
没人刻意拘谨客套,想喝酒的自行倒酒,想唠嗑的随性闲谈,想吃菜的随手夹取。
烟味、菜香、酒香、笑语揉在一起,是最地道、最朴实的乡村烟火气。
陈风落座之后,不敢再懈怠偷懒。
端起酒杯,挨个给在场长辈、乡邻、干部敬酒答谢。
一一感谢众人连日帮忙操劳、今日捧场成全婚事。
白日里众人顾及苏璇怀有身孕,怕闹洞房折腾孕妇、冲撞胎气,所以全程安分守礼,没人敢肆意起哄闹婚。
但今晚不一样,新人礼成、宾客安稳,村里的同辈兄弟、下乡知青、叔伯晚辈,彻底放开了热闹。
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