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从赵湾子赶回来,一路踩着冰封河面、覆雪山路,风刮得脸生疼,等摸回自家院子的时候,山里的夜色已经深得透彻。
整个村子黑沉沉一片,家家户户灯火尽数熄灭,万籁俱寂,只有夜风扫过树梢,发出呜呜的低响。
院里静悄悄的,堂屋、西屋、正屋全都落了灯,一点动静没有。
李老根年纪大了,向来睡得早;山子娘每天家里家外操劳,沾炕就困;小雪小孩子家家,更是天黑没多久就钻进被窝睡熟了。一大家子人,早就进入了沉沉梦乡。
陈风抬手摸出腕上的老式机械表,借着微弱的月色低头一看。
表盘指针咔哒走动,堪堪指向两点五十,快凌晨三点了。
“真够晚的。”
他低声嘀咕一句,抬手掸了掸肩头、裤腿沾的碎雪,雪粒夜里冻得硬邦邦,一抖簌簌往下落。
身边的山子也是满身风雪,头发眉毛都挂着一层薄薄白霜,一路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僵冷。
兄弟俩谁也没说话,轻手轻脚推开西屋房门,生怕闹出动静吵醒屋里一家人。
进屋关好门,挡死夜里的寒风,两人麻利脱掉冻硬的棉袄棉裤,端着屋角落的凉水简单擦了把脸、洗了洗手。
山里冬天的凉水刺骨透心,擦一把瞬间驱散一路残留的疲惫和发懵,人彻底精神了几分。
收拾利索,两人钻进冰凉的被窝,被窝里慢慢攒起体温,没一会儿功夫,连日奔波的疲惫涌上来,兄弟俩挨着炕沿,闭眼就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睡得格外踏实。
第二天清晨,天光刚蒙蒙擦亮东山山头,淡淡的白光透过纸窗渗进屋里,冬日的清晨清冷又安静。
院外灶台边,已经响起了熟悉的柴火噼啪声、铁锅碰撞的轻响。
山子娘早起烧火做饭,柴火燃烧的暖烟顺着烟囱慢悠悠飘出去,淡淡的烟火气漫满小院。
没过多久,屋外传来山子娘温和的喊声:
“疯子!山子!起来吃饭了!早饭熬的玉米粥,贴的大饼子,还有腌酸菜、煎鸡蛋,赶紧起炕!”
喊声不高,穿透力足,清清楚楚钻进西屋。
炕上的兄弟俩先后睁开眼,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浑身筋骨舒展,一夜好觉下来,浑身的疲惫尽数散尽。
两人快速穿衣下炕,叠好被褥,洗漱干净,一前一后走进堂屋。
桌上早饭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
金黄酥脆的玉米面大饼子贴着锅边炕得焦香,一大盆浓稠温热的玉米糊糊粥,一碟脆爽解腻的腌酸菜,还有一盘油煎得金黄冒油的土鸡蛋,简简单单的农家早饭,却吃得人心里踏实暖胃。
李老根已经坐在桌边抽烟,小雪梳着整齐的小辫,乖乖坐在小板凳上,捧着小碗等着吃饭,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一家人围坐一桌,热热闹闹开动早饭。
吃了两口粥,山子彻底来了精神头,昨天夜里去赵湾子救人的事儿,还憋在心里没唠够,当下眉飞色舞,嘴巴根本闲不住。
他放下手里的饼子,手舞足蹈,满脸亢奋地对着李老根和山子娘、小雪滔滔不绝。
“师傅、婶子,你们是没看着!昨天晚上那场面,是真的绝了!”
“赵湾子那个赵喜贵,整整迷糊躺了一天一夜,躺着只会哼哼唧唧、眼神发直,谁喊都没反应,一家人都快急疯了!”
“村里老人都说缠上东西了,没人敢管,结果疯子过去,啥花哨法子都没用!”
山子越说越激动,比划着手势,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就让我们把人抬院子里,我当时心里还犯嘀咕,寻思屋里暖和好好躺着不行?非得抬冷风地里!”
“结果疯子让我上独头弹,贴着耳朵边上朝天开一枪!我的妈呀!那一声枪响炸出去,院子里瞬间冒烟!”
“那人前一秒还半死不活,下一秒直接弹醒,哇哇一顿吐,吐完立马眼神清亮,说话走路全都正常了!”
“我算是彻底服了疯子这本事,一般人压根想不出来这招!”
他说得绘声绘色,细节满满,神态夸张又真实。
小雪听得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微张着,满脸惊奇,一边扒饭一边认认真真听着,时不时抬头瞅瞅陈风,满眼崇拜。
山子娘听得心惊又新鲜,手里的筷子都停了,连连咂舌:
“我的天,这么神?那一家人当时不得吓坏了?”
“可不是吓坏了!” 山子接话超快,“一家子之前全程哭丧脸,彻底没辙了,看完疯子这一手,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那是打心底里服气!最后硬塞给我们四十块辛苦费,还买了我的侵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