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的踏实热乎,一屋子米花甜香混着饭菜油气,慢悠悠散在屋里。
天彻底黑透了。
一九七八年的山村夜晚,没有路灯,没有半点多余光亮。远山黑压压沉成一片,天上星星冻得发僵,冷风顺着村道沟壑呜呜灌,刮得院外树梢簌簌直响。
院里灶台余温渐熄,一家人收拾完碗筷,各归各处歇闲。
陈风脱了外套,斜斜躺在温热的土炕上,四肢舒展,浑身松快。
山子挨着炕边躺着,刚吃饱喝足,眼皮发沉,没一会儿就呼吸均匀,快要睡熟。
油灯挑着一点微弱灯火,光影轻轻晃悠,落在房梁上,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落雪的细微声响。
陈风睁着眼望着黑乎乎的房梁,脑子里没睡意,翻来覆去琢磨着今年的光景。
一九七八年,这年不一样,是道大分水岭。
只是山高路远,地处偏僻深山沟,外头改革开放的新风气,暂时吹不到这穷山僻壤。
城里的变化、政策的松动、未来的活路,眼下跟山里人半点不沾边。
村里依旧是靠天吃饭、按劳挣工分,日子过得循规蹈矩、死死板板。
陈风心里暗自盘算自己的后路。
这年头外头变数太大、风浪太险,不如先扎根山里,提前布局。
靠山吃山,永远是最稳妥的道。
狍子、野兔、山鸡,这些山里野物温顺易活、肉质上乘、皮毛值钱,要是能搞规模化养殖,绝对是稳稳的进项。
可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轻轻摇头。
行不通。
眼下时机太不成熟。
这年头私人搞养殖根本不被允许,所有集体产业只能走合作社路子。
可大队账上空空如也,一分闲钱拿不出来,盖棚、搭圈、育苗、进料,样样缺钱,压根折腾不起来。
更关键的是销路。
深山闭塞,路难走、车不通,就算真养出来一堆活物,运不出去、卖不出去,最后也是烂在山里,纯属白费功夫。
思虑一圈,陈风心里已然透亮。
只能先忍着、等着、蛰伏着。
静待风口彻底吹进大山,静待政策松动,静待路子放开,到时候再放手大干。
他闭目养神,心里慢慢沉淀盘算,屋内安静祥和。
就在这时候!
“砰砰砰 ——!!”
急促粗暴的拍门声骤然炸响,狠狠砸在院木门上,动静极大,震得门板簌簌发抖。
深夜深山,万籁俱寂,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听得人头皮一麻。
紧跟着,门外传来女人带着哭腔、慌得破音的嘶吼呼喊:
“陈连长!陈风连长!救命啊!求求你快开门救命!”
声音焦急慌乱,撕着嗓子喊,穿透夜色冷风,直直砸进屋里。
炕上的陈风瞬间睁眼,心神一凛,身子猛地一弹,直接坐了起来。
旁边昏昏欲睡的山子也被这动静吓得一激灵,一骨碌翻身坐起,满脸错愕,睡意瞬间飞散干净。
“我去!干啥呢大半夜!”
“喊得这么急,出大事了?” 山子眉头紧锁,语气凝重。
“不清楚,听动静是外村人,急得快哭了。”
“十有八九是山里野畜生闯祸,谁家院墙塌了、牲口伤了,或是撞上啥难缠的怪事。”
“赶紧穿衣服起来,把枪收拾好,我先出去看看!”
事态紧急,半点不敢拖沓。
陈风快速套好衣裤,趿拉着棉鞋,随手拢了拢衣襟,大步冲出去拉开堂屋门。
门一开,刺骨的夜风瞬间灌了满身!
零下几十度的深山寒夜,冷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嘶 —— 真冷!”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瞬间冻得发紧。
院门口立着两个女人,全都裹着厚棉袄、头巾裹脸,浑身落满碎雪,肩头结着白霜,头发冻得打绺,脸色惨白,嘴唇乌青,显然是连夜赶路、冻得不轻。
俩人浑身瑟瑟发抖,眼神里满是惶恐焦急,站在门口不停搓手跺脚。
两张面孔陌生得很,陈风压根没见过,不是本村人。
大半夜荒山野岭跑过来,绝对是出了天大的急事。
陈风见状,语气立马放缓,抬手招呼:
“两位婶子,别在门口冻着了。”
“天大的事也先进屋,屋里暖和,有话慢慢说,这死冷寒天的,冻坏身子不值当。”
他伸手拉开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