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从大队部回来,脚步轻快,一进院子就扯开嗓子喊人。
“婶子!收拾收拾衣裳!今天元旦不上工,闲着也是闲着,咱们一家子去公社转转!”
“顺便买点年货、买点吃食,年前好好置办置办!”
屋里纳活的山子娘听见喊声,立马放下手里的针线,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哎哟!那敢情好!”
“自打入冬猫冬,压根没出过村,我都快憋长毛了!我这就收拾!”
老太太手脚麻利,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线头,回屋翻找干净外套、头巾,准备出门。
陈风手里捏着王队长开的借牛条子,转身就往牛棚方向走。
刚走到院门口,正好撞见刚睡醒、揉着眼睛的山子。
“山子,别迷糊了。” 陈风把条子塞他手里,“去牛棚把那头老黄牛牵出来,套爬犁,咱们全家进公社。”
“妥!”
山子接了纸条,半点不拖沓,揣兜里转身大步往村头牛棚去了。
陈风折返自家院子,低头看着墙角立着的实木大爬犁。
这爬犁是村里老木匠亲手打的,厚实木料,常年雪上拖拽,底梁磨得溜光锃亮,不卡雪、不绊冰,是冬天出门最得力的家伙事。
平日里不用的时候,就靠墙立着,落一层薄灰积雪。
陈风弯腰上手,扶住爬犁横梁,轻轻一拖,沉重的实木爬犁就被平平整整摊在院中空地上。
雪地松软平整,刚好落脚稳当。
“师傅!小雪!收拾东西出门了!”
屋里的李老根正坐在炕边擦旱烟杆,慢悠悠抬头,语气闲散:
“你们年轻人去吧,我一把老骨头,猫冬猫惯了,懒得折腾,搁家待着就行。”
陈风笑着走进去,语气轻松又实在,伸手扶了老人一把。
“师傅,你这话说的不对。”
“啥叫猫冬?猫冬是让你歇着,不是让你天天蹲屋里闷着!”
“天天对着四堵墙,越待身子越僵。今儿天好,风也小,跟着我们去公社溜达溜达,晒晒太阳、透透风,买点零嘴,热闹热闹!”
李老根被他说得心头一暖,咧嘴笑了,点头松口:
“你这小子,嘴就是会说。行吧,听你的,跟着溜达一圈。”
一旁蹲在炕边玩狐狸毛的小雪瞬间蹦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爷爷去!我也去!”
“去就去,赶紧穿戴严实。” 陈风低头叮嘱小姑娘,“外头风硬,帽子戴好,手套也戴上,别冻着耳朵、冻着手,不然到公社啥好吃的都没福气吃。”
小雪听话得很,哒哒哒跑回里屋,翻出小红布帽、厚棉手套,认认真真穿戴整齐,小模样利利索索。
一家人准备出门,陈风怕爬犁坐着硬邦邦硌屁股,转身从仓房抱出两块厚实松木板,平整铺在爬犁底座上。
又扯出家里闲置的旧毡布铺在上头,隔雪隔凉,软和防滑。
小雪最机灵,转头冲进自己小屋,抱出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棉被,还是往年拆洗过的,蓬松厚实。
“哥!铺被子!坐着暖!”
“行,铺上。”
棉被一盖,整个爬犁座位又软又暖,就算坐一路也不冻腿、不冻腰。
刚收拾妥当,院外就传来老黄牛慢悠悠的 “哞” 声。
山子牵着牛回来了。
老黄牛体格壮实,毛色顺滑,脚步沉稳,踩着积雪慢悠悠进院,口鼻喷着白白的热气。
山子手法熟练,抬手熟练套上爬犁套绳、扣好肩带、拉紧缰绳,几下就规整妥当。
山子娘也收拾完毕,戴着蓝布头巾、穿着干净棉袄,从屋里走出来。
一家人全员到齐,不用再等谁。
“走!出发!”
陈风一声招呼,山子牵着牛绳轻轻一抖。
老黄牛慢悠悠迈步,爬犁顺着平整的雪道轻轻滑动,不颠不晃,稳稳当当往村外公社方向去了。
冬日乡道白茫茫一片,两侧田地积雪平整,林子挂着素白雪景,天地干净素雅。
一路慢悠悠晃荡,不赶路、不着急,说说笑笑,整整一个多小时,稳稳抵达公社驻地。
公社街上人比平时多不少,元旦赶集的、办年货的、领补贴的、逛供销社的,往来络绎不绝,烟火气十足。
“婶子,我这里有票有现金,你们四个去供销社慢慢逛,想买啥随便挑,不用省。”
“我去一趟公社武装部,找张文能把上次进山的补贴、奖励、垫付款都领出来,很快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