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横冲直撞扫过空旷的机耕道。
唯有一行人手中的手电,破开浓稠的黑夜,投出几道笔直晃眼的白光。
四条猎犬早已彻底挣脱束缚,化作四道矫健黑影。
它们鼻尖死死贴着覆雪的地面,头颅压低,四肢翻飞疾驰。
胸腔里持续滚出低沉凶悍的低吼,循着狼群残留的气息、凌乱的蹄印,一头扎进了村外的夜色深处。
陈风背着五六半步枪,身姿挺拔,脚步沉稳急促。
山子紧随身侧,猎枪端在手中,手指虚扣扳机,全程高度戒备。
身后五名同族民兵紧紧列队跟上,人人手持器械,腰间别着弹药,神色紧绷,步履匆匆。
一行七人,借着手电微光,踩着冻土残雪,快步追过平坦空旷的机耕道。
机耕道是村里人春耕秋收走的平整大路,路面被寒冬冻得硬邦邦。
脚印从路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起伏错落的坡地、密集丛生的林地。
脚下积雪深浅不一,枯枝遍布,冰碴暗藏,正是村里最偏僻的西坡林子。
踏入西坡地界的瞬间,陈风脚步微微一顿,眼底浮出几分诧异。
他下意识抬手,示意队伍短暂放缓速度。
目光扫过周遭熟悉的林木地貌,眉头轻轻蹙起。
不止是他,身旁常年进山的山子,脸上也写满了疑惑。
西坡这片林子,村里人从小到大进山无数次,再熟悉不过。
这片林地是天然的隔绝地带,被两条常年不断的溪流彻底环绕包裹。
春夏溪水湍急,秋冬冰封阻路,相当于天然围墙。
正因为两条大河阻隔,大型凶兽根本不会往这边游荡。
往年入冬巡山、下套狩猎,西坡从来都是最安全、最清净的区域。
别说结群野狼,就连大一点的狍子、野猪都极少出没。
可今夜偷袭村子、盗走四头肥猪的狼群,偏偏是从这片安全林子里钻出来的。
处处透着反常,让人心里隐隐发沉。
队伍里跟着的民兵陈云飞,是本家同族的年轻人,自小在山里长大,熟稔山野规矩。
他裹紧身上的厚棉袄,哈出一口白茫茫的热气,压低声音开口猜测。
“风哥,山子哥,这事真是邪门。”
“西坡多少年都没出过群狼了,往年单独的孤狼都不爱往这边来。”
“我估摸着,也就这一个道理能解释。”
“这几天气温骤降,河面连夜封冻,薄冰连成片了。”
“咱们人看着河面是冰面,看不出虚实,可狼的嗅觉、感知比人灵百倍。”
“它们能精准分辨哪段冰层结实、哪段冰层薄弱能借力踏过。”
“肯定是上游深山的狼群,被大雪封山逼得没吃食。”
“顺着冰河薄冰溜过来,绕过了原本的兽道,摸到咱们西坡林子里藏身了。”
陈风微微颔首,眼底的疑惑尽数散去,只剩凝重。
“没错,只有这一个可能。”
“今年雪来得太早、太急,冻得太快。”
“冰河成了通途,直接把深山狼群送过来了。”
他抬眼扫过身后一众神色紧绷的民兵,夜色里众人眼神虽坚定,却藏着几分初次夜剿群狼的紧张。
陈风压低嗓音,语气严肃沉稳,沉声叮嘱。
“大家都打起精神。”
“能一次性稳稳赶走、控住四头成年肥猪的狼群,绝对不是两三头孤狼。”
“普通孤狼、两三头小狼,最多偷偷咬伤一头猪,根本控不住成群家猪。”
“能使出张三起猪的老练手段,还批量赶猪,最少是七八头以上的成熟狼群。”
“里面有老狼压阵,狡猾、凶悍、记仇,千万别轻敌。”
“一会进山所有人听我统一指挥,不许擅自冲坡、不许乱打乱动、不许私自开枪。”
“林子密集,视野受限,乱开枪容易误伤同伴,也容易惊散狼群,放它们逃回深山。”
五名民兵纷纷重重点头,手心握紧器械,紧绷着神经,应声应下。
“知道了风哥!我们都听指挥!绝不乱开枪!”
叮嘱完毕,队伍不再停留,再次提速跟进。
西坡林地的树木长得极密,柞树、黑桦交错丛生。
枝桠纵横交错,在黑夜里张牙舞爪,遮挡住所有微光。
林间坡势陡峭,冻土湿滑,积雪盖满乱石坑洼。
人行其间,步履受限,远不如野兽灵活迅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