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日子过得安静又绵长。
几场大雪落过之后,天反而一日比一日放晴。
湛蓝的天壁干净得没有一丝云絮,日光通透,洒在漫山遍野的白雪上。
整片世界白茫茫一片,亮得晃眼。
清冽的寒风不再是夜夜呼啸的暴雪狂风,只剩轻柔的凉意在村落树梢间缓缓掠过。
日子安稳闲适,家里的琐事也一一落定。
山子被狼爪抓伤的伤口,早已彻底愈合结痂。
豺狗皮、狼皮一张张收拾得干净顺滑,板质柔韧,皮毛油亮整齐。
陈风一张张卷得紧实规整,用麻绳捆扎稳妥。
尽数挪到后院仓房的干燥通风处码放整齐。
唯独马鹿鹿角,陈风没有往屋里放。
冬日屋内生火取暖,温度偏高,水汽闷潮。
他干脆在院子背阴的厚雪堆里掏了个深坑。
把鹿角整齐码进去,再用积雪层层盖死、压实、封严。
冰雪恒温极寒,刚好天然保鲜,不腐不裂,色泽永驻。
只等着再过几日,天气彻底晴稳,路面稍微好走一些。
把所有皮子、鹿角尽数带给苏璇出手。
白风,也好了。
精力旺盛得离谱。
整日在院子里蹦蹦跳跳,踏雪奔跑,扑雪玩闹。
爪子拍得积雪飞溅,尾巴高高竖起,一刻都闲不下来。
屋内炉火正旺,温度和煦,暖意融融。
土炕烧得滚烫,被褥暖烘烘铺开。
山子四仰八叉躺在陈风的炕上,四肢舒展,百无聊赖。
眼神放空望着屋顶木梁,浑身懒散,手脚发痒。
他侧过头,看着一旁静坐整理绳套的陈风,慢悠悠开口。
“疯子,明天早上咱俩进山去看看套子呗?”
“这都小半个月没沾山路、没进林子了,我浑身都不得劲,刺挠得慌。”
陈风头都没抬,手指依旧理顺手中凌乱的麻绳。
听着他一副闲得发慌的欠揍语气,抬腿轻轻一脚踹在他腿上。
力道不重,刚好把他蹬得一挪。
“你那是浑身刺挠?你那是半个月没上山出汗,不爱洗澡攒的灰刺挠。”
“滚你丫的,别在炕上瞎哼哼。”
他顿了顿,指尖捏紧最后一截绳结,顺势点头应下。
“行吧,明天就进山。”
“去看看套子,收完货咱就回来,不贪远路。”
山子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
猛地从炕上翻身坐起,眼底满是雀跃。
“这就对了!”
“你是不知道,这半个月天天在家啃熊肉、吃野猪肉、炖鹿肉。”
“顿顿硬菜,吃得我浑身都是劲,筋骨都发胀。”
“再天天窝在家里不进山跑一跑,我都要彻底长膘养废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
兄弟二人早早起身,穿衣束腰,收拾行装。
背上擦拭锃亮的猎枪,肩上挎着空背篓。
一行人与狗,踏着清晨的厚雪,稳稳朝着后山深山走去。
雪路厚实,一路踩上去咯吱作响。
脚下积雪没过脚踝,一步一个深印。
空气凛冽清新,吸入肺里凉丝丝的,瞬间醒脑提神。
两人脚步极快,熟门熟路朝着早前布下套子的山坳赶去。
越靠近套子布设的区域,山林野迹越是明显。
快要抵达第一个套子点位的时候。
原本乖乖随行的几条狗子,突然齐齐提速。
下一秒,此起彼伏的低吼声、警示的吠叫声骤然炸响。
汪汪!呜呜!
犬吠急促又亢奋。
是狗子发现猎物、围住活物的动静!
“中货了!”
山子眼神一亮,快步往前冲。
陈风神色一凝,脚步骤然加快,紧随其后。
只见一片纯白的积雪中央。
一团极其刺眼、通体无一丝杂色的雪白小毛团,被死死围在正中央。
四条大狗呈扇形围堵,压低身子,死死盯着那团雪白。
白风性子最烈,已然按捺不住,往前蹿跃两步,就要张嘴撕咬。
“停!别咬!”
陈风低喝一声,脚步急冲上前,伸手一把按住白风的脖颈。
狗子们听见主人喝止,纷纷停住攻势。
但依旧不肯退让,稳稳围成一圈,紧盯中间的小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