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就捕捉到陈风隐忍馋酒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安抚。
“疯子乖,先忍忍。”
“喝酒不急这一时半刻。”
“等你伤口彻底养好、针全部打完,身子利索了,婶子天天给你做好菜,让你敞开喝。”
陈风闻言只能无奈笑笑,点头应下。
李老根看着徒弟这副模样,乐得打趣,抬手推了推面前的酒杯。
对着对面的莫日根挑眉开口。
“老狗,别光坐着贫嘴了。”
“赶紧动筷子吃!难道还得我亲自夹菜喂你?”
莫日根本就饿了,一路骑马赶路,空腹许久。
闻言也不再客套,拿起筷子,一边夹菜一边继续打趣调侃。
“你这老梆子,晚年日子过得是真舒坦。”
“往炕上一躺、凳子上一坐,动动嘴皮子,就有徒弟伺候、孙女孝顺,直接给你养老送终。”
“要我说啊疯子,以后你师傅要是敢偷懒不干活、天天混日子,你就别给他饭吃,饿他两顿就老实了。”
说着话,他顺手夹起一大块油润软烂的熏肉,轻轻放进旁边小雪的碗里。
肉块肥瘦适中,香气浓郁,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小雪端着小碗,眉眼弯弯,软糯乖巧地道了一声:“谢谢莫爷爷。”
小姑娘话音刚落,李老根立马不甘示弱。
抬手快速夹了一块色泽最好的腊肉,叠进小雪碗里,故意开口抢宠。
“别吃他的!”
“吃爷的,咱不吃他的人情饭。”
小雪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小脑袋转了转,嘿嘿腼腆一笑。
也不搭话,乖乖低下头,捧着小碗埋头干饭,小口小口吃得香甜。
堂屋里氛围愈发松弛热闹。
两大碗烈酒上桌,一桌子家常菜温热入味。
莫日根和李老根端起酒杯,一碰而饮,烈酒入喉,暖意顺着食道滑进五脏六腑。
酒劲上头,话匣子彻底彻底打开。
两个老兄弟,隔着数十年的岁月,开始慢悠悠追忆往昔。
话题从年少参军说起。
说起当年扛枪打仗、伏击鬼子、穿山越岭行军的峥嵘岁月。
说起寒冬守阵地、啃冻硬干粮、喝雪水的艰苦日子。
又聊到退伍归乡,双双扎根大兴安岭。
年轻时结伴进山、搭伴跑山、同猎猛兽、共守山林的点点滴滴。
几十年的交情,风雨相伴,患难与共。
哪怕句句拌嘴、句句互呛,可言语间藏着的,是旁人插不进的深厚情谊。
吵吵嚷嚷、说说笑笑,往事一幕幕翻涌而出。
堂屋里的笑声、调侃声、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
陈风和山子静静坐在一旁,不插话、不打扰,安静听着两位老人叙旧。
看着他们白发苍苍、满脸风霜,却依旧像少年时一样吵吵闹闹,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感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两杯烈酒落肚,莫日根脸上泛起淡淡酒红。
原本热闹聒噪的话语,忽然慢慢沉了下来。
他端着空酒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眼神微微悠远,望向窗外萧瑟的秋景。
气氛骤然安静。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褪去了所有戏谑。
“老梆子,说句正经的。”
“顺玉都走了这么多年了,这么些年,你就真不打算再找一个、搭伴过日子?”
这一句话轻飘飘落下。
如同骤然按下暂停键,堂屋内所有的喧闹、嬉笑、拌嘴,瞬间戛然而止。
空气一下子静得彻底。
风吹窗棂的轻响、屋外细微的叶落声,都清晰可闻。
方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李老根,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整个人瞬间沉默下来,脊背微微僵住。
他垂着眼帘,目光落在杯中残酒,神色晦涩,一言不发。
许久的死寂之后,他抬手端起酒杯,仰头狠狠灌下一口烈酒。
辛辣的酒液灼烧喉咙,却压不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岁月沉淀的疲惫与释然。
“找了干啥?”
“我现在有徒弟、有孙女。”
“有吃、有喝、有屋住,日子安稳,没啥缺憾。”
话说得坦荡通透,看似早已看淡过往。
可陈风坐在近处,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