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完整整一夜的生死鏖战,大兴安岭的夜色终于走到了尽头。
漫天浓稠如墨的黑暗缓缓褪去。
东边天际率先浮起一层淡浅的鱼肚白,灰蒙蒙的晨光穿透层层林冠,漫洒在整片乱石高地。
熬了通宵、接连顶住四轮大规模狼潮冲锋的十二名猎手,此刻彻底被疲惫抽干了力气。
所有人一个个瘫软在地,或是背靠冰冷乱石,或是蜷在枯黄草丛间,连抬手的劲头都欠上几分。
整夜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积攒了十几个小时的酸痛、乏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众人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喉咙干涩发紧。
身上沾满草屑、尘土与暗褐色血点,衣衫多处撕裂破损,模样狼狈不堪。
厮杀对峙时,所有人凭着一股血性硬撑,浑然不觉劳累。
如今战局暂时停歇,所有人只觉得眼皮发沉,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营地内外横七竖八遍布狼尸。
凝固的暗红血迹浸染碎石枯草,浓重的腥膻味混着炭火余温,在微凉的晨风里缓缓飘荡。
天色一点点亮透,鱼肚白彻底铺开,漫过连绵群山的轮廓。
远处层叠的林海褪去漆黑,树影、沟壑、灌木丛的轮廓渐渐清晰,山林间的视野豁然开朗。
众人缓了约莫十几分钟,勉强攒回几分气力。
纷纷撑着地面坐起身,拿起昨夜剩余的烤狼肉匆匆进食,疯狂补充体力。
没有人说笑打趣,整片营地只有低沉的咀嚼声此起彼伏。
温热的肉食滑入腹中,一点点驱散通宵守夜的寒意与身体透支的虚脱感。
天光彻底大亮后,山林视野达到极致通透。
陈风几口吃完手中的肉,抬手拍掉掌心碎屑,起身端起肩头的莫辛纳甘。
他熟练拉栓检查膛内弹药,随后架起四倍瞄准镜,转向昨夜狼王与诡狈藏身的深山深处。
镜筒缓缓转动,三百六十度细致扫视周遭林地、沟壑与隐蔽凹地。
晨光之下,任何异动、任何黑影、任何藏身处都无所遁形。
没过多时,密林深处开始有狼影试探着露头。
它们三三两两压低身形,借着树丛掩护,小心翼翼朝着满地狼尸的方向挪动。
动作畏首畏尾,探头探脑,根本不敢贸然突进。
世人总以为狼群收殓同伴是念及族群情谊。
可在弱肉强食的山林里,从来没有悲悯,也没有安葬。
这些残存的恶狼冒头,不是悼念,只是把战死的同类当成果腹的食物。
野兽的残酷生存法则,在此刻展露得淋漓尽致。
陈风眼底凝着冷意,稳稳站定,放缓呼吸。
枪口精准锁定一百多米外露头的狼影。
这般绝佳天光视野,百米距离,等同于贴脸靶场。
“砰!”
清脆的枪声划破晨间静谧。
百米外一头探身的壮狼应声栽倒,连挣扎都来不及,当场毙命。
其余狼影瞬间受惊,齐刷刷往后缩去,死死蛰伏在树后不敢动弹。
片刻后,右侧灌木丛又有一头野狼耐不住饥饿,绕侧想要偷食尸体。
“砰!”
第二声枪响接踵而至,依旧一击爆头,干脆利落。
连续两头野狼远距离秒杀,暗处的狼群彻底被震慑。
无论多么贪食,也再不敢探出半分身形,尽数缩回密林深处彻底隐匿。
见狼群彻底龟缩避战,莫日根缓缓站起身。
老人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一夜未眠,却依旧思路清晰,眼神锐利如鹰。
他快速清点在场人手,当场果断下达追击指令,声线铿锵有力。
“所有人听安排!”
“咱们十二个人,留下两人驻守营地,专门照看三名受伤的兄弟!”
“打理伤口、守住物资、盯死防线!”
“剩下七个人,全员带上猎狗进山,主动反击!”
整夜被动防守,被狼群轮番偷袭、被诡狈的战术步步牵制。
所有人心里早已憋了满腔憋屈火气。
山子当即攥紧猎枪,眉眼间瞬间填满亢奋战意,大步踏出队列。
他扯着粗哑的嗓子大声喊道:“走走走!干他丫的!”
“憋屈了一整晚!今天总算能主动出手,追着这群畜生杀!”
“激动归激动,行事绝对不能莽撞。”
莫日根抬手压了压众人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