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大兴安岭腹地,林子深得望不到头。
参天的落叶松、白桦树层层叠叠,枝桠交错锁死了大半天光。林子里阴风阵阵,凉丝丝的寒气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吹得满林枯叶簌簌作响。
陈风、山子、布德三人压低身形,不疾不徐地穿行在厚厚的落叶层上。
脚下积叶经年累月,踩上去软乎乎的,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半点不刺耳。
三人脚步把控得极稳,不快、不躁、不慌不忙。
不是赶不上路,是刻意保存体力。
深山围猎最怕猛冲猛打,前期体力耗空,一旦撞上突发险情,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四条犬狼松散分布在队伍四周。
白风步态轻盈,走在最前探路;飓风沉稳压后;迎风、顺风左右散开,鼻尖时不时贴地嗅探,全程高度戒备。
自从循着桦树皮哨音赶来的方向深入之后,整片深山,变得越来越静。
静得反常,静得发慌。
走了足足半个多小时。
之前断断续续、远近错落的枪响,彻底消失了。
整片大山,死寂一片。
只有风声穿林、枝叶摇晃的轻响,再也听不到半点枪声、狼嚎、犬吠。
就在这片死寂里,一阵极细微、断断续续的哨音,隔着层层林木,慢悠悠飘了过来。
一声、隔几秒、再一声。
不急促、不慌乱、没有求援的紧迫,听着更像是定点报位、隔空呼应的信号。
山子一边拨开挡在脸前的枯枝,一边皱着眉头嘟囔。
“怪了啊,刚才还到处砰砰响枪,这半天咋一点动静没了?”
布德眼神凝重,左右扫视幽暗密林,低声回道:
“深山老林子,最怕突然哑巴。要么大家伙都搜完撤了,要么…… 是出事了。”
陈风没接话,脚步不停,心底却早已悄悄绷紧了弦。
他耳力远超常人,一路行来,细微的变化尽数落在心底。
越往深处走,林子越空。
寻常深山该有的活气,彻底没了。
一路上,四条猎犬数次低头嗅探,抬头都是一脸平淡。
偶尔能惊起一两只慌慌张张的野兔、扑棱起飞的山鸡,除此之外,半点大型野兽的踪迹都没有。
地上没有野猪拱土的坑印,没有狍子踩踏的兽道,没有黑熊蹭树的抓痕。
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陈风眉头慢慢拧起,心底越想越不对劲。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暗自思忖。
大兴安岭这片深山老林,自古以来就是野兽扎堆的地方。
就算狼群大规模出没,驱赶小型猎物,也不可能赶得一只不剩。
野兔山鸡胆子小、藏得深,勉强能解释。
可野猪群皮糙肉厚、生性蛮横,根本不怕普通狼群。
往常只要进这片山,随处可见野猪翻地的痕迹。
今天,干干净净,寸痕不见。
整片深山,像是被彻底清空过一遍。
所有中型、大型猎物,凭空消失。
要么被杀尽,要么被彻底驱离。
能做到这种程度,绝不是区区几群零散野狼能办到的。
但他毕竟对这片深山的地形、兽群习性不如世代在此的鄂伦春猎手熟悉。
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他不敢随便开口妄断。
先别急着下定论,边走边看,等汇合大部队再说。
陈风压下心底的疑虑,神色如常,继续稳步前行。
三人就这么带着满腹疑惑,在死寂的密林里穿行整整一个小时。
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慢慢偏移,林子里的光线愈发昏暗,深秋的寒意越来越重。
全程寂静无声,半点异动皆无。
布德终于停下脚步,抬手按住胸口。
他眉头紧锁,盯着空旷死寂的深山,沉默两秒,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造型古朴的桦树皮哨子。
这就是鄂伦春族人专属的乌立安。
薄薄的桦树皮层层压制、卷折而成,通体浅白微黄,看着简陋,却是深山围猎最重要的联络信物。
布德把哨子凑到嘴边,轻轻一吹。
“咻 ——”
一声细长、悠远、酷似狍子轻鸣的哨音穿透密林。
声音不响,穿透力极强,顺着山林风道远远传开。
短短半分钟不到。
远处林间传来一阵沉稳、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