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秋风,已经彻底褪去了夏秋的余温。
深山里寒气来得更早,隔夜的寒霜铺在田埂、树梢、路面上,清晨的空气凛冽干冷,吸进肺里都是透骨的凉。
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只撕开一线浅浅的鱼肚白,整个村庄还沉在熟睡的静谧里。
家家户户烟囱没冒烟,鸡犬未醒,路面空荡冷清,只有萧瑟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村道上簌簌翻滚。
陈风早早起了床。
昨夜酣睡一宿,一身血战疲惫尽数散尽,精气神饱满十足。
简单洗漱完毕,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褂子,抬手摸了摸胸口内侧的衣兜。
硬硬实实两块东西隔着布料贴着心口。
一块是昨夜处理干净、烫制定型、品相顶级的野生金胆,干燥规整,成色金黄通透,是深山千斤巨熊孕育的极品干货。
另一块,是他亲手打磨了许久的野猪牙手链。
陈风心里惦记,不再多耽搁。
推出院里的永久自行车,抬脚跨上大梁,脚蹬轻轻一踩,车轮滚动,顺着微凉的晨色,直奔县城方向而去。
深秋清晨的风最是刮人。
冷风迎面扑来,刮得人眉眼发紧,脸颊微微发僵,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
路面带着隔夜寒霜,微微发潮打滑。
陈风车速不快不慢,稳稳压着车把,一路匀速疾驰。
沿路的稻田早已泛黄,秋收过后的田畴空空荡荡,远山层林渐染秋色,深绿掺着枯黄,一眼望去,满是深秋萧瑟沉稳的质感。
一个钟头四十多分钟的路程,转瞬即逝。
等骑进县城地界,日头已经彻底爬上山头,驱散了晨间寒霜,暖光铺洒在青砖街道上。
七十年代末的县城不大,街道规整朴素,路边是老式青砖平房、国营店铺、供销社门市,行人穿着清一色的蓝灰工装,自行车叮铃铃穿梭,满是年代独有的烟火气息。
陈风把自行车停在街角早点摊旁,锁好车。
摊子上蒸笼腾腾冒白气,肉香混着面香扑面而来。
他花四毛钱,买了两个热腾腾的大肉包子。
外皮松软发白,内里肉馅饱满,一口咬下去,滚烫的肉汁鲜香四溢,暖乎乎的温度顺着食道落进胃里,瞬间驱散了一路骑行的冷风凉意。
两口包子下肚,浑身暖意融融。
陈风擦了擦嘴角,熟门熟路穿过几条老街,避开主街人流,拐进僻静的青石小巷。
巷子幽深安静,墙面斑驳长青苔,地面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尽头就是苏璇独门独院的小宅院。
走到黑漆木门前,陈风抬手,不轻不重叩了三下门板。
院里很快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清亮的嗓音:
“谁啊?”
“虎子,是我,陈风。”
院门里头瞬间响起拖鞋蹭地的急促动静,门板咔哒一声拉开,虎子一张年轻爽朗的脸蛋探了出来。
看见陈风,眼睛瞬间亮了,立马笑着侧身,伸手直接帮他扶住车把,把自行车稳稳推进院子里。
“风哥!你可算来了!”
虎子笑得一脸真诚,一边停车一边唠嗑,语气带着打趣。
“璇姐这几天可天天念叨你呢!说你最近跟失踪了一样,一趟城都不进,咋喊都不来!”
陈风听得失笑。
“这两天确实有事耽误了。”
陈风随口解释一句,抬手从兜里摸出一根精装香烟,递给虎子。
虎子连忙双手接过,乐呵呵揣进兜里,干劲更足了。
“我懂我懂,进山都是正事!”
“璇姐在后院库房收拾存货、对账呢,忙一早上了。风哥你自己往后院走就行,我在前院收拾下杂物,就不陪你了!”
“行,你忙你的。”
陈风点头,顺着青砖铺就的回廊,径直往后院走去。
小院收拾得干净利落,青石板地面一尘不染,墙角几盆秋花还开着残瓣,秋风拂过,花瓣轻轻飘落。
刚转过回廊拐角,后院库房的木门恰好从里面推开。
一道窈窕高挑的身影迈步走了出来。
苏璇穿着一身素雅的浅色长裙,袖口轻轻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手腕,乌黑长发简单束在脑后,干净利落。
她低头整理着袖口,刚踏出库房门槛,余光一抬,骤然瞥见回廊里走来的陈风。
那一瞬间。
眸底先是猝不及防的极致惊喜!
眼底亮光骤然炸开,瞳孔微亮,眉眼下意识舒展,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