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深秋深山,林海连绵叠嶂,沟壑纵横交错。
从陈风三人扎营的西侧灌木坳,到东北方向传出枪响的柏树林危地,直线距离看着只有二里多地。
若是平地官道,脚程快些片刻即达。
可这荒无人烟的原始深山,根本没有半点成型山路。
放眼望去,全是层层叠叠的密林、盘错倒伏的枯树、密不透风的杂灌、缠绕蔓延的野藤。
山连山、坡连坡、沟套沟,需要翻山梁、绕陡坡、穿沟谷、钻乱林,七拐八绕层层阻隔。
这种路况,哪怕全速狂奔、片刻不歇、全程冲刺,最少也得四十分钟以上,才能勉强赶到事发地点。
夜色遮挡视线、林障拖慢速度、复杂地形层层卡滞,每往前推进一丈,都要耗费数倍体力。
可树上悬命的张福林,对此一无所知。
他此刻整个人挂在桦树半腰,手脚僵硬、浑身冰凉、心脏狂跳不止,魂魄早已被深山凶兽彻底吓碎。
身下,黄小文濒死的微弱呻吟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细弱的气音顺着夜风飘上来,一声声扎进张福林的耳朵里,磨得他心神俱裂、濒临崩溃。
那头狡诈嗜血的食人棕熊,没有追击、没有扑杀、没有离开。
它就隐在树下的黑暗阴影里,悄无声息、一动不动,用最阴毒的方式静静蛰伏盯守。
黑暗之中,仿佛有一双猩红冰冷的兽瞳,死死锁定树上的他。
无声的对峙,比疯狂的扑杀更让人绝望。
疯狂的攻击有尽头,可这种猫捉老鼠式的戏耍、这种静待崩溃的猎杀,足以摧垮任何人的心神。
张福林趴在冰凉粗糙的树干上,浑身冷汗浸透衣衫,夜风一吹,刺骨冰凉顺着皮肉钻进骨头缝里。
他眼睁睁看着徒弟倒在血泊之中,生死未卜,自己被困树上、束手无策,只能被动等死。
恐惧、悔恨、绝望、愤怒,无数情绪交织冲撞,彻底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活了大半辈子,进山打猎数十年,从未受过这种屈辱、从未遭过这种折磨!
这畜生不杀不追、隐而不发,就是故意吊着他、戏耍他、折磨他!
“畜生!!你出来!!”
极致的压抑彻底爆发,张福林双目赤红,满脸狰狞,趴在树上疯狂嘶吼,声音嘶哑破裂,带着崩溃的哭腔与滔天怒意。
他颤抖着双手,拼尽全力稳住晃动的身形,将兜里仅剩的子弹,哆哆嗦嗦压入老旧老套筒的枪膛。
金属摩擦的咔咔声,在死寂山林里格外刺耳。
他根本不管准头、不管落点、不管剩余弹药,压好子弹便对准棕熊隐匿的黑暗树影,抬手就是一枪!
“砰!”
火光乍亮,枪声炸响,子弹破空射入漆黑密林,不知所踪。
“你他妈的出来啊!!躲着算什么东西!!”
张福林彻底疯魔,一边疯狂怒吼,一边低头急速换弹、连发狂射。
一枪、两枪、三枪、四枪!
沉闷的枪响接连炸开,火光一次次照亮他扭曲狰狞的脸庞,嘶哑的怒骂回荡山谷。
整片山林,只剩他崩溃的嘶吼与杂乱仓促的枪声。
可黑暗深处,依旧死寂沉沉。
没有熊吼、没有异动、没有任何回应。
那头食人棕熊,如同融入黑夜的鬼魅,任凭他疯狂射击、肆意怒骂,始终隐匿身形、静静蛰伏。
就在张福林低头、双手慌乱装填最后一发子弹,心神全部紧绷在枪膛之上,短暂松懈视线的一瞬间!
侧边漆黑灌丛之中!
一道庞大无边的漆黑黑影,骤然爆发全速!
无声无息、快如疾风,带着千钧巨力、滔天凶煞,轰然冲撞而出!
根本不给人任何反应、躲闪、戒备的机会!
“轰隆 ——!!!”
惊天动地的猛烈撞击声骤然炸响!
沉重无比的熊躯狠狠撞在桦树树干中段!
本就纤细脆弱、早已不堪重负的桦树,哪里扛得住这头千斤棕熊的狂暴撞击!
“咔嚓!!啪 ——!!”
木质崩裂、树干折断的脆响刺耳至极!
整棵桦树拦腰断裂!
巨大的树身带着张福林的人体重量,轰然向外倾倒!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张福林心脏骤然悬空,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双手死死抱紧断裂的树干,整个人随着倾倒的大树,一同朝着地面狠狠坠落!
夜风在耳边呼啸,大地快速逼近,死亡的阴影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