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厮杀尘埃落定。
陈风低头看向地上这头三百多斤的壮年野猪,尸体瘫软在落叶之上,浑身血肉狼藉,皮毛厚重敦实,实打实一大坨沉甸甸的野味。
看着这庞然大物,他忍不住微微皱眉,心里顿时犯了难。
三百多斤的活体野猪,死后坠地分量更沉,实打实死沉死沉。
深山密林之内,沟壑起伏、灌木丛生、藤条遍地,单凭他一个人的力气,根本不可能硬生生拖拽回去。
别说单人扛运,就算两个人徒手拉扯,在这种难走的山林里,也寸步难行。
更何况泥洼那边,还有自己一枪毙命的五百斤领头母猪,加上山子放倒的两头肥野猪,四头大猪加在一起,满满一大群猎物,总量少说上千斤。
这么多野猪肉,不借助工具,根本别想运回村里。
心里快速盘算一番,陈风当即定下办法。
必须先就地扎一个简易木头爬犁,借着秋天地面落叶松软、坡度平缓,顺着山势往下拖拽,才能把这头野猪先运回去。
可念头刚起,他又想起一件要紧事。
进山用来劈剁、拆解兽肉、捆扎固定木料的柴刀,自己来时随手放在了野猪聚集的那片烂泥洼里,并没有随身携带。
没有柴刀,砍不了木杆、绑不成爬犁,什么都干不了。
同时这片山林偏僻幽深,刚刚厮杀血腥味极重,极易引来狼、猞猁、黑瞎子这类山林猛兽窥探抢食。
猎物绝对不能无人看守。
陈风眼神一转,立刻安排留守分工,对着四条还在喘息、亢奋未消的猎犬沉声吩咐。
“飓风、顺风,你们两个留在这儿,守着野猪,不许乱跑,不许离开半步。
不管什么野兽靠近,不许退让,死死盯住,出声警戒就行,不许擅自扑咬缠斗。”
飓风沉稳听话,顺风嗅觉敏锐守踪,二者搭配,看守猎物万无一失。
吩咐完毕,他又看向另外两条狗。
“白风、迎风,跟我走,咱们原路返回泥洼,去拿柴刀。”
刚刚掏裆搏杀大出风头的迎风,依旧满脸血污,听到主人吩咐,立刻乖乖低下头,温顺跟在身旁。
白风野性十足,却极度服从指令,稳稳贴在陈风身侧警戒随行。
安排妥当,陈风不再耽搁。
这边搏斗已经结束,不用再紧绷神经急速冲刺赶路,回去路途平缓,不用争分夺秒。
他从口袋摸出烟袋,抽出一支卷烟,火柴一划点燃,淡淡的烟火烟气缓缓散开。
深深吸上一口,舒缓刚刚搏杀紧绷的心神,脚步放缓,慢悠悠顺着原路往回行走。
秋日山间凉风习习,黄叶随风簌簌飘落,身上汗水慢慢风干,浑身一阵清爽。
一路缓步前行,不多时便走到了刚才阻碍脚步、遍布密密麻麻胡枝子藤条的密集林区。
陈风下意识抬头看向之前挂莫辛纳甘的那棵白桦树。
树杈上空空如也,修长的步枪早已不见踪影。
见状他嘴角微微上扬,心里瞬间明白过来。
看来刚才自己高声喊话,山子听得一清二楚,顺着自己的声音找过来,贴心把碍事的长枪取走收好,不用自己折返费心。
“这小子,倒是机灵。”
陈风轻声自语一句,抬脚小心避开地面缠绕交错、韧性极强的胡枝子老藤,稳步跨过这片难走路段,继续朝着泥洼野猪群方向走去。
越往前走,浓重的血腥气息越浓郁。
距离泥洼还有几十米距离,他就隐约看见洼地中间,一团黑乎乎、灰扑扑的庞大身影趴在野猪尸体旁边,不停忙碌晃动。
林间光影斑驳,枝叶遮挡视线,看不清具体模样。
深山老林血腥味极易引来野物,陈风瞬间警惕,眼神一凝,立刻握紧身上枪械,保险拉开,脚步放轻,小心翼翼缓步上前探查。
一步一步靠近,视线渐渐清晰。
这坨趴在地上忙碌的身影,体型粗壮、动作笨拙,根本不是野狼野熊,看身形轮廓、高矮体态,赫然就是山子。
陈风当场没忍住,噗嗤一声直接笑出声,笑声爽朗,在空旷泥洼里格外明显。
正蹲在野猪尸体旁忙活的山子,听到身后传来笑声,浑身一顿,猛地转头回头。
这一眼,直接把陈风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平日里干净利落、精神十足的山子,此刻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整张脸上,只有口鼻、脖颈靠近胸口一小块地方还算干净,露出原本的肤色。
除此之外,从头到后背、胳膊、腰腹、双腿,浑身上下密密麻麻,全部糊满了黑褐色的泥浆、血污、泥土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