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笼罩着东北山村,晚风掠过院墙,带着秋后的微凉。
白日里热热闹闹的酒席早已散去,院里彻底恢复了安静。
李老根喝了浓茶醒酒,此刻早已回屋歇息。
四条猎犬飓风、迎风、顺风、白风各司其职,趴在院中角落,闭目守家。
山子依旧躺在西屋的土炕上,睡得昏天暗地。
昨日他喝得最猛,杯杯见底、轮番敬酒,酒气彻底浸透了身子,醉得深沉。
一整夜的酣睡,愣是没醒过一次。
晚饭没人再起锅烧新菜。
农村过日子素来节俭,最惜粮食。
中午满满一大桌丰盛酒菜,剩了大半桌,盘盘碗碗里都留着实打实的硬菜。
腊肉、野兔肉、笨鸡炖榛蘑、山野菜,样样都没吃完。
扔了太过可惜,妥妥的糟践吃食。
农村人最常吃的晚饭,便是折箩。
山子娘把所有剩菜残羹一股脑倒进大铁锅,混着剩余的汤汁,大火一咕嘟炖煮。
各类肉香、菜香、酱香相互交融,滋味层层叠加,比单独炒菜还要醇厚入味。
柴火噼里啪啦烧着灶台,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浓郁的香味顺着锅盖缝隙飘出来,填满整个屋子。
陈风盛了一碗热腾腾的折箩,就着剩米饭简单吃了晚饭。
口感油润浓郁,烟火气十足,是独属于七十年代农村最踏实的家常味道。
吃完晚饭,他收拾好碗筷,简单洗漱,便早早歇息。
夜里安安稳稳,无波无扰,一夜好眠。
次日天光破晓,晨曦透过窗纸,轻柔洒进屋内。
天刚蒙蒙亮,鸡啼声此起彼伏,划破山村清晨的静谧。
山子居然醒得格外早。
宿醉的酸胀感彻底褪去,一夜酣睡解了所有酒劲,他精气神彻底回满。
天刚擦亮,他就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穿戴好衣裳,揉着脑袋走出西屋。
院里晨风清爽,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新气息。
山子一眼就看见在院里洗漱的陈风,当即快步凑上前。
脸上满是进山探套子的急切,语气兴冲冲的。
“疯子,天亮透了,赶紧收拾家伙事儿!
咱们今儿一早进山,看看前几天下的套子!
这两天秋狝旺季,山里野物多,保准能出货!”
昨日喝醉酒昏昏沉沉,耽误了一天进山的功夫。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山里的陷阱套子,生怕被野物挣脱,或是被旁人捡了漏。
陈风拧干洗脸毛巾,随手搭在绳上,闻言淡淡摇头。
“今天不去了。”
山子一愣,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满脸不解。
“不去?为啥不去啊?
秋天天天进山才有收成,搁家里闲着干啥?”
陈风转头看向他,嘴角带着笑意,语气笃定。
“今儿有正事要办,比进山逮野物重要得多。
你别瞎忙活,赶紧回去换一身干净体面的衣裳,收拾利索点。”
山子越听越迷糊,抓了抓后脑勺,一脸茫然。
“正事?啥正事啊?
不进山打猎,咱农村人能有啥大事?
还非得穿干净衣裳?”
他心里猜不透陈风的心思,满脑子疑惑。
往日里只要天晴,陈风必然带着他进山忙活,从来不会无故耽搁。
陈风也不解释,只卖了个关子。
“别多问,听话就行。
跟着我进城,到了县城,你自然就知道了。”
山子虽然满心纳闷,摸不清陈风到底要干啥。
但从小到大,他早已习惯听陈风的安排。
陈风说的话、办的事,从来不会错。
他不再追问,立马转身往自家院子跑。
麻利找出一身干净无补丁、平整整洁的衣裳换上。
头发随手梳理整齐,收拾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
不多时,山子折返回来,站在院里等着陈风。
陈风也简单收拾妥当,换上一身干净褂子。
他心里揣着昨日刘部长嘉奖的那张自行车票。
七十年代的农村,物资极度匮乏。
“三转一响” 是家家户户最期盼的大件稀罕物。
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随便一样,都是顶门面的家当。
尤其是自行车,堪称妥妥的奢侈品。
有钱没用,最关键是一票难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