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肥厂的庆功宴席渐渐落了帷幕。
酒酣饭足,人声慢慢稀疏下来。所有人遵照沈部长的叮嘱,把桌上剩下的饭菜仔细打包收好,半点粮食都不肯浪费。七七年的日子本就紧巴,一口吃食,都来得格外金贵。
民兵弟兄们相互说着客套话,彼此恭贺此番剿匪顺利,人人脸上都带着建功归来的舒展与荣光。
陈风不急着跟着人群往外走。
他刚放下碗筷,抬手掸了掸衣襟上的酒渍与饭屑,正要动身去找刘部长汇合。
沈部长却独自朝着他走了过来。
随行干事远远站在一旁守着,不靠前、不打扰,给两人留足了说话的余地。
沈部长脸上带着淡淡的酒后红晕,神色依旧沉稳老练,步履从容。
他盯着陈风,眼底满是欣赏。
眼前这后生不过十八岁年纪,遇事沉着,枪法凌厉,带兵稳得住人心,一场山林剿匪打得干净利落,是实打实难得的好苗子。
“陈风,旁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我单独跟你聊两句。”
陈风当即站直身子,神情端正恭敬。
“沈部长您讲,我听着。”
“你这次剿匪的功劳,从上到下都看在眼里,没人不清楚。”
沈部长语气平缓,字字恳切。
“有胆量,有定力,指挥得当,还能带得住人,是块难得的好料子。刘雄也常在我跟前夸你。”
他话锋微微一转,目光认真落在陈风脸上。
“我跟公社那边商量过,有心提拔你。想问一问你的想法,愿不愿意往上再走一步,接手公社武装部长的位子?”
陈风心头轻轻一动。
旁人求之不得的公职岗位,体面安稳,手握实权,前途摆在明面上,多少人挤破头也盼不来。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前世他本就是正规军人,一辈子守着军纪规矩,身不由己,束缚半生。
重活一世回到七七年的故土乡间,他早就厌倦了层层管束、人情周旋、官场应酬。
他只想守着亲人,伴着山林自在度日,不愿再被公职捆住手脚,被条条框框束缚一辈子。
他态度恭谨,语气诚恳又坚定,缓缓开口推辞。
“沈部长,我真心感念您这般抬举栽培,这份心意我记在心里。”
“只是我年岁实在太浅,今年才刚满十八。如今当个民兵连长,带着弟兄们值守巡逻,我都已经觉得担子不轻,勉强支撑。”
“公社武装部长这般重任,牵扯繁杂公务,还要统筹上下关系。我阅历太浅,资历不够,怕是担不起这份责任。一旦做得不妥当,既耽误公家事,也辜负乡亲信任。”
他坦然道出心底所想,神情坦荡淡然。
“我这人天生性子散漫惯了,不爱被规矩死死捆着。这辈子就想守着村里、守着山林,平日里进山打猎采货,顾好家里老小。谁家有难处,我伸手搭一把,给邻里乡亲做点实在事,我心里就足够踏实知足。”
“这般要紧的公职位置,还是留给那些资历深、经验足、能踏踏实实造福一方百姓的前辈更为妥当。我不受拘束惯了,实在不适合坐那个位子。”
从头到尾,他言语谦逊,态度坚决,清清楚楚摆明自己不爱仕途、不愿被束缚的心性。
沈部长静静听完,没有半句打断。
看着陈风一身坦荡淡泊、不求功名的模样,非但没有不悦,反倒朗声笑了起来,眼神愈发赞许。
“好,好一个人各有志。”
“做官是为国效力,守乡也是为民尽心。只要心念正道,在哪一个岗位,都能替群众做事。你年纪轻轻这般通透,很难得。”
“你此番立功的表彰文件、嘉奖名头,用不了几日就会正式下发到公社、大队。该你的荣誉、该你的待遇,分毫不会亏欠。”
他抬手拍了拍陈风肩头,细细叮嘱。
“回去好生休养,你身上旧伤才痊愈没多久,莫要再劳累伤身。往后家里、日子上但凡遇着难处,只管去找刘雄。他若处置不了,你直接来县里寻我便是。”
陈风郑重重重点头,眼底满是感激。
“多谢沈部长体恤,我记下了。”
两人再随意寒暄两句,随行干事轻声提醒时辰已不早。
沈部长这才挥手道别,在干事陪同下登车离去,车子缓缓驶出化肥厂大院。
人刚走远,一道挺拔的军影快步寻了过来,正是李正红副营长。
一身 65 式军装笔挺利落,红领章鲜亮夺目。他熟络至极,上前直接伸手揽住陈风肩膀,笑得爽朗豪放。
“陈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