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平缓,像山涧流水,一天天往前挪。
自打枪伤发作,陈风就彻底在家静养,不再进山折腾。
他每天的日子,过得极有规律。
天一亮,就在院里训狗。
午后日头毒,就坐在堂屋阴凉里,翻许小晓留下的那本老医书。
闲下来就打理院里的花花草草,半点不急躁。
他左肩一直用布带吊在脖子上,不敢放下。
这不是他自己瞎定的,是县医院医生反复交代的。
伤筋动骨一百天,枪伤穿肩,要是随便乱动、拉扯伤口,落下病根,一辈子都好不了。
陈风心里有数,也不敢马虎。
平时抬手、转身,都刻意慢半拍,绝不用左肩发力,一点不逞强。
那本老医书,书页泛黄,边角都磨卷了。
上面全是手绘的药材图,茎叶、根须、花朵,画得一清二楚。
旁边的小字注解,写得细:长在阳坡还是阴沟,几月采,治什么病,怎么用。
陈风看得认真,一页都不落下。
他心里打着长远算盘。
现在年轻,能进山打猎,换钱养家。
可他清楚,打猎打不了一辈子。
再过几年,到八十年代,国家肯定要出野生动物保护法,管控会越来越严。
到时候,再想靠打猎过日子,根本行不通。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得提前找好后路。
这漫山遍野的药材,就是最好的出路。
不用冒风险,不用拼力气,认得多、采得好,照样能过日子。
所以他一有空,就抱着医书啃,把每一味药的样子、习性,死死记在心里。
院里的光景,也一天比一天好。
之前移栽的松树、灌木,活了下来,长得郁郁葱葱。
墙根的山葡萄藤,爬满了木架子,绿叶底下,挂满了青嫩的小葡萄串。
风一吹,叶子晃悠,满院都是清清爽爽的草木香。
几只猎犬长大了,身形矫健,听话又威风。
后院圈着两只狍子,安安静静的,给小院添了不少生气。
转眼就到七月底,盛夏正热。
陈风的肩伤好了大半,可依旧吊着胳膊,谨遵县医院的嘱咐,一天都不松懈。
八月一日这天,天刚亮,空气凉丝丝的。
陈风在院里训狗,动作轻缓,口令清晰。
猎犬蹲、坐、靠、停,样样规矩,半点不乱。
忽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德海风风火火闯进来,额头上全是汗,脸色又急又喜。
“疯子!快别训了!赶紧收拾!”
陈风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他:“王叔,怎么了?这么着急?”
“表彰下来了!县里的表彰!” 王德海喘着粗气,声音都在抖。
“县武装部长亲自带队,马上就到咱们村,要当面给你颁奖!”
陈风眼底一亮,随即稳了下来:“真的?这么快就到了?”
“骗你干什么!” 王德海拍着大腿。
“赶紧的,换一身干净体面的新衣服,别怠慢了领导!”
陈风点头:“行,我这就进屋换。”
他转身要走,才想起自己一只手不方便。
王德海立马跟上:“我帮你,你这胳膊吊着,自己穿不利索。”
这件新对襟短袖,是山子娘托山子进城买的细布,连夜做的。
平时舍不得穿,就等着正经场合。
王德海帮他套上衣服,系好布扣:“这衣服合身,精神得很!”
陈风扯了扯衣角:“麻烦王叔了。”
“这有啥麻烦的,你是咱们队的英雄,该体面!” 王德海笑着说。
两人刚出来,山子也跑来了,手里拿着扫帚。
“疯子,王叔,我来帮着扫院子!”
陈风开口:“辛苦你了,山子。”
“不辛苦!应该的!” 山子手脚麻利,扫得飞快。
“领导是来大队部,还是直接来你家?” 山子抬头问。
“说不准,” 王德海皱了皱眉,“先把院子收拾干净,两边都稳妥。”
陈风想了想:“把狗都赶到后院,跟狍子关一起,别一会儿人多,惊着领导和乡亲。”
“对!还是你想得周到!” 王德海立马应道。
三人一起,把几只猎犬乖乖引到后院,关好围栏。
前后不过几十分钟,院子里干干净净,利落整齐。
又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