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队长王德海和山子,领着四十来号青壮汉子,浩浩荡荡往二大队赶。
扁担扛在肩头,粗木棍、锄把攥在手里,民兵把步枪背在身后,脚步踏得土路尘土飞扬,人人脸色铁青,气势汹汹,半点虚势都没有。
这种生产队之间聚众对峙、动手干架的事,在那个年代的东北乡下,本就不算稀罕事,为了脸面、为了公道,没人肯轻易示弱。
二大队这边,早已乱成一锅粥。
张德标打发后生挨家挨户喊青壮男人到村口集合,可家家户户,压根没几个人真心想去。
东头农户家,婆娘拽着要出门的男人,死死不撒手,压低声音急吼:“你是不是虎啊!这事明明咱村理亏,出力不讨好的活,冲上去挨揍犯得上?”
男人愁眉苦脸,攥着木棍犯难:“支书都喊到家门口了,不去的话,往后在村里没法待,他指定给我穿小鞋,分粮、派活都得拿捏我。”
婆娘抬手戳他脑门,一脸精明:“谁让你真冲了!你就往人群最后站,打起来你就往后缩,提前揣把白灰,往脸上一抹,捂着眼睛就喊石灰眯眼了,疼得受不了,扭头就往家跑,谁能说你啥?既应付了支书,又不用挨揍,傻不傻啊你!”
男人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顺手抓过灶边晾着的白灰块,揣进褂子兜里,磨磨蹭蹭往村口走。
西头院子里,同样的对话一字不差。
“别往前冲,站后排,打起来就找借口溜,别逞能!”
“我知道,可不去不行啊,张德标那人小心眼,不去肯定记恨。”
“听我的,就装受伤、装眯眼,没人较真!”
村里大半人家的婆娘,都在给自家男人出这般溜号的主意,男人们个个面露难色,却也只能应着,心里打定了只凑数、不动手的主意。
唯独村里那几个游手好闲、爱打架凑热闹的楞头青,一听要干架,瞬间热情高涨,撸着袖子,攥着趁手的木棍,咋咋呼呼就往村口跑,巴不得立马打起来逞威风。
没一会儿功夫,二大队村口就聚了百十来号人。
前排十几个楞头青,梗着脖子,满脸横肉,来回踱步,随时准备动手;
中间一大群汉子,低着头,眼神闪躲,身子不停往后挪,脚步虚浮,摆明了不想掺和;
后排的人,更是直接靠在墙根、树边,手揣在兜里,半分上前的意思都没有。
张德标站在人群最前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回踱步,看着这帮毫无斗志的村民,心里又急又气,却半点办法没有。
就在这时,远处尘土飞扬,王德海带着四十多号人,已然冲到二大队村口,两队人面对面站定,相隔不过三五米,空气瞬间凝固,火药味扑面而来。
王德海二话不说,从身后民兵手里夺过铁皮大喇叭,凑到嘴边,扯开嗓子,用黑龙江乡下最粗粝、最戳心的话怒骂,声音震得整个村子都能听见:
“张德标!你个忘恩负义、表里不一的狗东西!给劳资站出来!”
“陈风豁出性命进山救你们二大队的人,挨了枪子,重伤在家养伤,是实打实的英雄!你们不感恩、不探望也就罢了,居然纵容泼妇上门闯院、辱骂、动手,你们的心都是黑的吗?”
“你身为支书,不阻拦不管教,反倒跟着演戏,一路把人领到他家门口闹事,安的什么黑心肝!占着陈风姥姥家的老宅,给你儿子盖婚房,背地里算计小辈,你也算个长辈?”
“今天不给个说法,劳资跟你没完!你们二大队这么欺负人,真当我们没人了?”
喇叭里的怒骂声,字字诛心,二大队的村民大多低着头,脸色发烫,理亏得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张德标心里发虚,不敢硬刚,只能陪着笑脸,不停拱手,一个劲服软劝和:“老王,有话好好说,都是乡里乡亲,别闹这么大,家属是死了人心里憋屈,一时糊涂,我替他们赔罪,你消消气,咱各退一步行不行?”
“退你妈!”
山子往前跨出一大步,指着张德标和二大队人群,怒目圆睁,破口大骂:“赔罪就完了?我们疯子挨枪受伤,你们上门欺负伤员,这口气能咽?”
“我们进山拼着命找你们村的人,九死一生,你们不来道谢,反倒上门闹事,天底下有这么欺负人的?今天这事,没完!谁来劝都不好使!”
二大队前排的楞头青被骂急了眼,当即有人挥着木棍,嘶吼着回骂:“你他妈少猖狂!不就是救人吗,有什么了不起!干他!”
“对!干他们!别以为我们好欺负!”
话音未落,那楞头青举着木棍,率先朝着山子砸了过来。
山子眼神一厉,侧身躲开,抬手攥住对方木棍,猛地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