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阴雨下了整整数日。
天地间始终蒙着一层湿漉漉的雾气,泥土的腥气、草木的潮气混在一起,弥漫在整个村落里。
好在陈风家的新房是实打实的砖瓦房,地基打得高,屋顶青瓦铺得严实,房檐又宽。
即便连日大雨,屋里依旧干爽暖和,墙角不见返潮,地面没有积水,比起村里那些漏雨的土坯房,不知舒坦了多少倍。
陈风在家静养的这几日,日子过得闲散又安稳。
左肩的伤口早已结痂,只是依旧吊着绷带,不敢大幅度用力,也不敢做重活。
每日无非是在村里慢悠悠溜达,或是在院子里训狗,再就是听李老根传授打猎的真传。
整个人养得面色红润,肉眼可见地胖了一圈,精神头也愈发饱满。
这天下午,天空依旧飘着毛毛细雨,雨丝细密,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放学的钟声刚过,小雪就背着洗得发白的布书包,踩着泥泞的土路,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家。
小姑娘头发上沾着些许雨珠,小脸蛋冻得通红,一推开院门,就脆生生地喊:“哥,我放学啦!”
陈风正坐在葡萄架下,看着几只猎犬在院子里玩耍,闻言抬头,眼底瞬间漾起温柔。
他伸手朝小雪招了招:“慢点跑,别摔着,雨天路滑。”
小雪乖巧地走到他身边,仰着小脸,把学堂里发生的小事一五一十地讲给陈风听,语气欢快,眉眼弯弯。
祖孙俩正说着话,院门外就传来了山子浑厚的喊声。
声音穿透细密的雨幕,格外清晰:“疯子,师傅,在家不?”
陈风站起身,朝着门外应道:“在呢,进来吧。”
院门被推开,山子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褂,裤脚和鞋面上沾满了泥点,显然是刚从山里回来。
可脸上却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色,一进门就笑着说道:“可算喊着你们了,我跟我娘今儿一早冒雨进山看套子,运气着实不错,套住了一头肥狍子,还逮着一只肥大的松鸡!”
李老根也从屋里走了出来,闻言笑着捋了捋胡须:“你们娘俩倒是能干,这阴雨天还能有这般收获。”
“可不是嘛,” 山子挠了挠头,笑得憨厚。
“我娘看着天阴沉沉的,又冷又潮,说干脆把这狍子和松鸡炖个汤锅,喝着热乎,暖暖身子。特意让我来喊你们爷仨,赶紧过去,汤锅马上就炖好了。”
陈风自然没有推辞。
他这几日养伤,顿顿吃得清淡,早就馋这一口野味,再者山子娘一番心意,也不好推脱。
他弯腰摸了摸围在身边的猎犬,叮嘱道:“乖乖在家看家,不许乱跑,不许乱叫。”
几只猎犬像是听懂了一般,乖乖蹲在地上,晃了晃尾巴。
陈风搀扶起李老根,跟在山子身后,三人一同朝着山子家走去。
乡间的土路被雨水泡得松软,踩上去微微下陷,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脚印。
路边的野草被雨水压得弯下了腰,绿油油的,透着生机。
刚走进山子家的院子,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肉香就扑面而来。
混着山野菌子的鲜香,直钻鼻腔,勾得人食指大动。
灶台前,山子娘正忙前忙后,大铁锅里的汤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腾腾,汤汁浓稠。
狍子肉炖得软烂,松鸡的香气完全融入汤中,还放了山里采的蘑菇、土豆,满满一大锅,看着就让人觉得暖和。
林月娥也在屋里,正帮着山子娘端碗拿筷,瞧见陈风三人进来,笑着打了声招呼,眼神温柔,随即又低头忙活起来。
不多时,满满一大盆狍子松鸡汤锅就被端上了桌,热气氤氲,香气四溢。
山子娘还炒了两个爽口的素菜,蒸了一锅白米饭,摆上碗筷,一家人围坐在桌旁,暖意融融。
屋外的阴雨寒凉,仿佛都被这满屋的热气驱散了。
山子性子豪爽,立马从柜子里拿出一瓷罐自家酿的粮食酒,又取来三个粗瓷碗。
他擦干净碗,就要给陈风倒酒。
陈风连忙抬手拦住,指了指自己吊着的左肩,无奈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惋惜:“我这伤还没彻底好利索,医生千叮万嘱,绝对不能沾酒,不然影响伤口愈合,我今天就只能看着你们喝,饱饱眼福了。”
山子闻言,也不勉强,点了点头:“也是,你这伤是大事,酒确实碰不得,那等你伤好了,咱哥俩再好好喝一顿!”
说罢,山子给李老根和自己的碗里倒满了酒。
清澈的酒液倒入碗中,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