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璇闻言,泪眼朦胧地抬眼白了他一眼,眼底又气又疼,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的嗔怪,声音带着未散尽的哭腔。
“那一枪怎么不直接打在你嘴上?”
“都伤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命都差点没了,还有心思在我面前耍嘴白话。”
饭盒之中摆放的吃食皆是她精心亲手烹制。
一碗撇得干干净净、半点浮油都不留的清炖老母鸡汤,火候熬得极久,肉质软烂汤汁温补,最适合重伤失血体虚之人调理身子。
另一个饭盒里盛着细软软烂的清汤鸡汤面,清淡无味,不伤脾胃,刚好符合术后病人的吃食规矩。
苏璇抬手抬手轻轻拭干脸颊残留的泪痕,敛去眼底的湿意,神色认真又细致地开口解释。
“我上午从医院离开之后,特意专门去找值班护士细细打听了你的饮食禁忌。”
“医生明确交代,你枪伤失血过多,身子亏空严重,肠胃虚弱不堪,油腻辛辣一概不能碰。”
“只能喝这种彻底撇油的温补鸡汤,再吃一点软烂易消化的清汤面,别的东西一概不能入口。”
字字句句皆是用心,桩桩件件皆是惦记。
陈风静静凝望着眼前细心周到、事事都将自己放在心上的姑娘,看着她眉眼间掩不住的担忧与在意,心口骤然酸涩发胀,鼻尖莫名一酸。
一路从深山搏命走到如今,见过险恶,见过生死,少有旁人能这般掏心掏肺、不顾一切的惦记自己。
他目光柔和,语气真挚诚恳。
“谢谢你,璇姐。”
苏璇拿起干净的小勺,舀起一勺温热的鸡汤,凑到嘴边轻轻吹凉,确认温度刚刚好,才慢慢递到他唇边,闻言神色微微一冷,语气带着埋怨与后怕。
“少跟我说这些客套虚话。”
“我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告诉你,进山凶险无比,特务阴狠毒辣,凡事不要逞强冒头,凡事懂得收敛自保。”
“你从来都不肯好好听我的话。”
“倘若那一枪再偏上半寸,位置再刁钻一点,你今日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到时候,我就只能一个人跑到深山里,孤零零哭你一辈子。”
话语直白朴素,却字字戳中心底最深的恐惧。
陈风张口慢慢咽下温热的鸡汤,心头暖意翻涌,轻轻浅笑道。
“我心里一直都有数,分寸从来都拿捏得稳稳当当。”
“这次纯粹是被暗处的特务偷袭暗算,防不胜防。若是正大光明交手,就凭他们几个人,压根近不了我的身,更别说伤到我。”
苏璇从不知深山之中惊心动魄的全过程,只知晓他遭遇特务枪击重伤昏迷,九死一生。
她一边小心翼翼喂着他喝汤吃面,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稍稍牵动他肩头的伤口,一边安静听着陈风低声缓缓诉说当日进山所有经过。
从偷抓虎崽、被母虎疯狂追杀越境逃窜的特务,到四人赶山意外狭路相逢惨遭杀害,再到自己主动上前引走特务、暗处对峙、近身搏杀、中弹受伤、强忍剧痛自行止血布设陷阱,每一幕皆是生死一线,步步凶险。
一桩桩,一件件,听得苏璇浑身发冷,心口阵阵发紧,脸色一点点发白。
越是知晓过程凶险,越是后怕不已,眼眶再次不受控制的泛红,泪水又一次蓄满眼底。
陈风看她眼看又要落泪,当即抬起尚且能够活动的手臂,动作轻柔缓慢,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滑落的泪珠,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语气温柔安抚。
“傻不傻。”
“哭什么?你看我现在好好的躺在这,平平安安,什么事都没有。”
苏璇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积攒的惶恐与不安,当即放下手中的饭盒,伸手一把牢牢攥住他微凉的手掌,十指紧紧相扣,眼底满是恳切的祈求。
“陈风,我只求你答应我一件事。”
“以后再也不要进山冒险,不要再拼命逞强好不好?”
“我手里积攒的钱财足够我们安稳度日,往后我们只踏踏实实收皮子、收山货,安安稳稳过日子,平平淡淡相守不好吗?我真的再也经不起一次这样的惊吓了。”
直白的心意,恳切的祈求,在无人的病房里全然袒露。
陈风望着她泛红的眼眸与满眼真切,心头一动,郑重缓慢地点头应声。
“好。”
“都听你的。以后不再轻易涉险,全都依你。”
简单两句话,足以安抚她所有惶惶不安。
病房之内气氛缱绻温柔,隔绝外界所有纷扰,只有二人无需言说的深情与牵挂静静流淌。
同一时刻,县城通往三大队的乡间土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