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大兴安岭的夜风裹挟着林间腐叶的腥气与泥土的湿冷,在连绵林海间横冲直撞,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魅在暗处低语,让本就阴森的深山更添几分寒意。
陈风趴在山洞洞口,透过稀疏的羊草缝隙,死死盯着洞外的动静,左肩的贯穿伤随着细微的动作,不断传来钻心的钝痛,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冲上头顶,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浑身冷汗浸湿了仅剩的布条,冷得他不住打颤,可他依旧不敢有丝毫松懈。
洞外空地上,那头成年东北虎一击未中,并未恋战。作为深山兽王,它深谙夜战之道,清楚在这无边密林里,自己才是绝对的主宰,没必要与入侵者拼死纠缠,驱赶震慑才是目的。只见它粗壮的后腿猛地蹬地,庞大的矫健身躯轻盈一跃,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瞬间窜入身旁茂密的灌木丛,几个起落便彻底隐没在漆黑的林莽深处,只留下枝叶晃动的簌簌声响,再无半点踪迹。
对面的特务惊魂未定,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方才虎爪掠过时的劲风,依旧贴着脖颈萦绕,生死一线的恐惧彻底压过了报仇的执念。他再也顾不得追杀陈风,保命逃窜成了唯一的念头,慌乱转身之际,腰间捆绑着虎崽的布包不慎滑落,重重砸在枯枝落叶上,可他连低头看一眼的胆量都没有,只顾着仓皇逃窜。
跑出去数米远,他依旧心有余悸,回头对着猛虎消失的方向,端起 ak47 胡乱扫射几枪,枪声在寂静山林里格外刺耳,纯粹是恐惧之下的虚张声势。几枪打完,他再也不敢停留,佝偻着身子,一头扎进漆黑的山林,飞速朝着西南方向逃窜,一心只想逃离这片有猛虎盘踞的险地。
陈风依旧趴在洞口,屏息凝神,又耐心等待了足足十几分钟,确认那名特务彻底走远,那头猛虎也没有折返的迹象,才缓缓松了口气,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小心翼翼拨开羊草,慢慢爬出山洞。
脚步虚浮发软,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左肩伤口,疼得他眉头紧锁,冷汗直流。他一步步走到特务掉落布包的位置,借着天边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 一只早已僵硬冰冷的虎崽。
陈风瞬间了然,难怪猛虎会主动攻击此人,原来是他偷了虎崽,触犯了兽王的逆鳞。他不敢有丝毫触碰,生怕沾染虎的气息引来杀身之祸,缓缓后退几步,转身准备返回山洞。
就在此时,天边突然划过一道刺目的闪电,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整片山林,紧接着,轰隆隆的雷声在天际炸开,震得群山回响。不过瞬息,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转瞬之间就变成了倾盆暴雨,密集的雨帘瞬间笼罩深山,噼里啪啦砸落在枝叶、地面上。
陈风心中一松,这是天赐的生机!这场暴雨会彻底冲刷掉所有血迹、足迹,冲淡所有气味,彻底断绝特务折返追踪的可能。他快步钻进山洞,搬起洞口的几块石块,将洞口粗略封堵,只留下几道通风缝隙,随后蜷缩到山洞最内侧,紧紧贴着冰冷的岩壁。
他身上早已没有完整衣物,外衫早前就做成假人留在了枪战现场,内衫也被撕成布条包扎了伤口,此刻上身仅缠着染血的布条,在深夜大兴安岭的暴雨寒气中,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牙齿不停打颤。没有火种,没有取暖之物,怀里的烟和火柴早已湿透,根本无法生火。失血过多、伤口感染、寒气入骨,多重打击下,他的体温飞速升高,意识渐渐模糊,最终眼前一黑,彻底陷入深度昏迷,靠在岩壁上不省人事,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肩头的伤口依旧在缓缓渗血,浸染着包扎的布条。
与此同时,深山脚下的山道上,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正顶着倾盆暴雨,在泥泞中艰难快速行进。
山子浑身湿透,头发黏在额头,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眼眶通红,手里攥着手电,在前方拼命带路,脚下步伐飞快,全然不顾泥泞打滑的山路,一心只想尽快找到陈风。他身后,跟着整整一个边防侦察排的战士,全员身着制式军装,身披雨衣,身姿挺拔,战术动作干练整齐。战士们人手一把 56 式冲锋枪,枪身锃亮,弹匣压满子弹,肩扛枪托,时刻保持战斗戒备;队伍中两名狙击手手持 85 式狙击步枪,瞄准镜做好防护,分列队伍两侧,负责远程警戒,战术站位互为犄角,配合默契。
随行的两名公社民兵,合力抬着用防雨布层层裹紧的张延生尸体,脚步稳健,紧紧跟着大部队,神色肃穆凝重。
在山子的带领下,队伍第一时间抵达此前张延生遇害的洼地,简单确认现场后,排长当即下令,让民兵先行将尸体抬下山妥善安置,大部队马不停蹄,直奔陈风与特务交火的山岗区域。
暴雨越下越大,地面泥泞不堪,每一步都深陷泥中,行进格外艰难,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幕中只能穿透短短数米,视线极差。
抵达山岗枪战现场后,侦察排长猛地抬手,做出全员停止、分散警戒的战术手势,所有战士瞬间止步,迅速依托树木、石块隐蔽,形成严密的警戒圈,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多余声响,战术素养尽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