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二大队村口一拐,便分出两条路。
一条是宽敞的机耕大路,绕着村外田地蜿蜒,骑回去得一个半钟头,稳妥但磨人;另一条是窄一些的小径,顺着旧时上坟的老路走,两旁坟包错落,杂草丛生,平日里少有人走,可胜在近,蹬得快些四十分钟就能到家。
陈风扶着自行车把,略一思量。
身上背着 56 半,枪里压着实弹,心里底气足得很。这一片坟地与后山隔着一道河湾,老虎活动范围再大,也不大可能绕到坟圈子里来。天色眼看就要擦黑,走大路回去怕是要摸黑骑半截,不如抄近路。
“走坟径!”
他脚一蹬,自行车轮碾上土路,轻快地冲了出去。
这条路并不算窄,只是常年少有人走,路两边的野草长到了膝盖高,一丛丛灌木夹杂其间,间或挺立着几株细瘦的白桦树,树皮白得扎眼,在渐沉的天色下显得有些阴森。风一吹,草叶沙沙作响,配上四周错落的坟包,一般人傍晚走这儿,多半心里发毛。
可陈风压根不在乎这套。
前世在部队熬过夜、站过岗,这辈子又跟着李老根在深山里摸爬滚打,什么诡异场面没见过。他心情松快,嘴里不自觉哼起了在部队学会的歌,调子清亮,在空旷的坟径上散开:
为了胜利我要勇敢前进……”
歌声刚起没多久,一股尿意顶了上来。中午在表舅家喝了不少散装白酒,这会儿后劲往上涌,膀胱发胀。
他左右扫了一眼,四周荒无人烟,直接支起自行车,往路边草丛里一躲,解开腰带就方便。
尿到一半,视线无意间往前一飘,十几米外的荒草里,一株绿莹莹的植株映入眼帘,茎秆直立,叶片舒展,远远一看,竟有几分像人参。
陈风眼睛猛地一亮。
前几天师傅李老根还特意蹲在院里,拿着晒干的药材给他比划,再三叮嘱:山里像人参的毒草不少,最容易认错的就是商陆,千万看仔细了再下手。
他匆匆提上裤子,系紧腰带,把背上的 56 半往上挪了挪,快步走了过去。离得近了,他蹲下身仔细一瞧,刚冒起来的期待瞬间散了个干净。
“啧,我就说,哪有这么好的运气,还真是师傅说的商陆。”
他在心里把李老根教的辨认法子过了一遍,分得明明白白:
商陆是单叶互生,叶片薄薄的像一层纸,椭圆形,叶面上还带着细小的白点,那是植株里的针晶体;
人参是掌状复叶,五片小叶紧紧聚成一团,形态差得老远。
“师傅说得一点不差,这商陆全株有毒,吃不得,根再像也白搭。” 陈风撇撇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就往回走。
右侧百十米外,能清晰看到几座新坟,土色鲜黄,应该是刚埋人没多久。换作旁人,这会儿早就心里发毛,快步躲开,陈风却扫都不多扫一眼,只当是普通土包。
他重新跨上自行车,脚一蹬继续往前,嘴里的歌没断,只是调子放轻了些:
和平会擦亮你我青春的面容……”
骑行了十几米,他下意识往新坟方向瞟了一眼,想看看四周有没有别的可用草药。
这一眼,让他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新坟周围的草,在剧烈摇晃。
没有风,草却成片倒伏、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拱动。
“我靠……” 陈风心里猛地一抽,车轮都顿了一下。
他自认是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从不信什么鬼神诈尸,可在这暮色沉沉的坟圈子里,看见新坟边草乱抖,后背还是唰地一下凉透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
“镇定镇定,弹道也是道,枪法也是法,真有东西,一枪撂倒。”
他在心里强行安慰自己,右手死死攥住车把,左手不动声色地摸向后背的枪托,手指搭在枪机上,随时能拉栓上膛。
自行车慢慢往前挪,四十多米的距离,他骑得极慢,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片晃动的荒草。
随着距离拉近,视线渐渐清晰。
晃动草丛的,不是什么鬼魂,而是一头黑乎乎的野兽,正用两只前爪疯狂扒拉新坟上的土,坟头已经被刨得乱七八糟,泥土飞溅。
体型不算极大,但壮实敦实,浑身黑毛,胸口那道标志性的月牙白毛还没长分明 ——是一头黑瞎子,而且是亚成年的黑熊。
陈风瞬间松了一大口气,随即又提起了火气。
黑瞎子是食腐动物,刨坟吃尸体,对它们来说再正常不过。可这是新坟,被这么祸祸,死者家属要是看见,得是什么心情。
再者,这熊明显是在山里混不下去,为了躲避成年棕熊、大熊,甚至是那头老虎,才跑到坟地这种偏僻地方找吃食,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