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悲事牵心叹(1 / 3)

陈风从知青点那边回来,脚步沉得像是灌了铅。

夜里的风带着山里的凉意,吹在身上却半点不觉清爽,反倒闷得人胸口发紧。他一路低着头走回山子家院子,院门虚掩着,一推就吱呀一声轻响。

刚进院,就听见一阵热闹喜庆的调子,是东北人人都会唱的《小拜年》,调子轻快敞亮,正是李老根在哼。

“正月里来是新年儿呀啊,大年初一头一天儿呀啊……”

老人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心,手里捏着烟袋锅,火星一明一暗,神情松弛,显然是刚喝过虎骨酒,浑身舒坦。山子带着小雪在后院忙活,隐约能听见狍子 “呦呦” 的轻叫,还有小雪脆生生的笑。灶房那边飘来饭菜香,山子娘正掂着锅铲翻炒,烟火气十足。

和陈风心里的沉郁,格格不入。

李老根眼角余光瞥见他进来,调子一顿,上下扫了他两眼,当即笑骂一句:

“咋滴啦这是?吃死耗子啦?耷拉个脑袋,丧耷耷的。新房都盖利索了,玻璃安上了,就等通电烧炕搬家,不该乐乐呵呵的吗?”

陈风没应声,默默走上前,在师父跟前蹲下。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递过去,又 “嚓” 地划着火柴,给李老根点上。自己也叼上一支,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呛进肺里,才稍微压下那股堵在心口的闷。

师徒俩就这么蹲在院里,一前一后,谁也没先开口。

烟火静静燃着,晚风掠过院墙。

好一会儿,陈风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哑:

“师父,还记得…… 咱前儿个从深山老林里救出来的那个钱文宇不?”

“咋不记得。救回来的时候那叫一个血呼刺啦,半张脸都豁开了,胳膊腿全断了,不是你连夜包扎、拼死抬回来,早撂在山里喂熊了。咋啦,医院那边又出啥岔子了?”

陈风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缓缓飘出,遮住了他眼底的复杂情绪。

“他死了。”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来,李老根捏烟袋的手猛地一顿,原本松弛的神情一下子绷紧,声音都提高了些许:

“死了?!你们不是明明把人从熊爪子底下抢回来了吗?林场医院那么些大夫,没给救活?”

“不是没救活。” 陈风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丝发苦的笑,“人救过来了,命保住了,在医院躺了好几天,清醒得很。”

“那咋会死?”

“他自己上厕所的时候,路过镜子,看见自己那副模样 —— 脸毁了,腿断了,一身是伤,往后重活干不了,知青返城也没指望,医药费还得自己家扛,一大笔窟窿。”

陈风的声音越说越低,“他一时想不开,找了根布带,在病房窗台上…… 自己把自己吊死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涩:

“那窗台,还没小雪高。”

李老根彻底愣住了,烟锅停在嘴边半天没动,半晌才长长 “唉 ——” 了一声,那一声叹,沉得能砸进地里。

“我们在乱石堆、熊洞边上找到他的时候,他都剩最后一口气了,还在硬撑,没咽气,拼了命想活。” 陈风望着地上的土缝,喃喃自语,“好不容易从狼口、熊口、虎口里逃出来,活下来了,结果到了医院,自己把自己了结了……”

“钱可以慢慢挣,债可以慢慢还,人活着,总有盼头。他死了,他爹妈咋办?家里就他一个儿子,后半辈子指望谁?”

李老根沉默片刻,伸出粗糙的手掌,在陈风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力道沉,却带着稳心的劲儿。

“疯子,你想得太简单了。”

老人声音放缓,一字一句,都是在土里滚了一辈子的实在话:

“你记不记得,他为啥私自往深山里跑?是为了挖药材,换俩钱,补贴家里,自己手头也能宽裕点。他拼了命想活,是因为心里有个盼头 —— 等伤好了,接着干活,接着赚钱,把日子往好了过。”

“可等他往镜子跟前一站,看见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再一听队里的说法 —— 医药费自费,不给报销,不给算工伤,返城彻底没指望,还要背处分。”

“他那点盼头,咔嚓一下,就断了。

希望顶不住绝望,活下来,也是拖累家,也是遭罪,他觉得没活路了。”

陈风沉默。

他不是不懂,只是心里堵得慌。

“你小子打猎的运气,好到我都觉得邪门。

我打了一辈子猎,多少回进山空手而归,冻饿一整天是常事。你倒好,进山就有收获,多则弄个几千,少则几百,手头从来没缺过钱花。”

“可你知道,咱村里一个壮劳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