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脚步一天比一天近,山里头白日回暖,夜里依旧冻得硬朗。前后半个多月光景,陈风和山子索性铆足了劲头,接连又进山四回,趟趟都是早出晚归,猎获满满当当。
有了那杆水连珠莫辛纳甘压阵,配上顺手的五六半,两人进山底气足得没边。头两趟进山,山子总忍不住惦记那杆新枪,次次都要抢着试手,慢慢摸熟了栓动上膛的节奏,体会到远距狙杀的稳劲 —— 膛线紧实,落点精准,打大型猎物根本不用贴身冒险。几趟练下来,山子也渐渐能用得得心应手,不再像起初那样捏着枪浑身发紧。
这四次围猎,收成厚实得吓人。
两头壮实的大公狍子、两头膘肥的母狍子,凑齐整整四头狍子货;又放倒三头成年野猪,皮毛完整,肉膘肥厚;顺带收罗了满山野货,肥硕山鸡挂满串,活蹦乱跳的野兔装了好几大网,还有鹌鹑、沙半鸡,零零散散堆得眼花缭乱。
早先两人在村口背阴处搭的那座冰屋,早就塞得满满当当,冰墙冻得结实,里头寒气不散,野肉囤进去鲜灵不腐。后来实在放不下,又一股脑堆去山子家的院子角落,深挖地窖,底层铺干草、中层垫厚冰、顶层盖棉被,窖口压上厚木板,里头一排排码着野猪肉、狍子肉,分门别类,规整利落。就连平日里解馋的山鸡野兔,也一串串挂在地窖通风口,风干熏制,留着慢慢吃。
运气最好的一回,两人在山坳草窝里头逮着一头活狍子,腿脚轻轻绊住,没伤要害,硬生生活捉回来。拎回村里之后,直接放进后院围栏,和早先养下的那只狍子凑成对。两只狍子平日温顺乖巧,晨昏喂玉米秸秆、野菜嫩叶,在院子里头慢悠悠踱步,偶尔抬头张望,给院里添了几分活气。
不进山的闲日子,陈风便守在家里,一门心思驯狗训狼。
院里头早先抱回来的狗崽子、狼崽子,如今早就混在一处,打成一片。头狗飓风性子凶悍沉稳,气场压得住全场,平日里立规矩、镇崽子,把一群小兽治得服服帖帖。但凡有哪个崽子敢闹腾抢食、呲牙挑衅,飓风一瞪眼、往前一步,立马乖乖缩脖子趴地上,不敢再放肆。
一天天调教下来,小狼小狗渐渐懂了听口令、认气味、守院门,晨昏围着院子打转,警觉性极高,夜里稍有动静,立马低声示警。
日子安稳,囤粮充足,家里院里热热闹闹,本该是顺心平和光景,偏偏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那夜月色发暗,山风凉飕飕往院子里头钻。后半夜,围栏里头忽然传来几声细细的哀嚎,弱怯又痛苦,听得人心头发慌。
陈风睡得浅,一听见动静立马披衣起身,打着火折子往后院赶。凑近一瞧,是那头灰毛色的小狼崽子,蜷缩在草窝里头,身子不停抽搐,肚子鼓胀发硬,嘴角渗着细碎白沫,哀嚎一声比一声微弱。
他连忙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体温,浑身忽冷忽热,想来是白日在外乱吃了山里毒草、腐肉,或是啃了发馊的冻肉,肠胃中毒。
他连忙找来清水灌服,又揉肚子、顺气息,可崽子中毒太深,年纪太小,底子弱,折腾大半宿,最后身子一僵,再也没了动静。
看着没了气息的小灰狼,陈风心里难免发沉。
自打抱回来,日日喂养、夜夜照看,早生出几分情义。他叹了口气,趁着夜色,找了后山僻静土坡,挖坑深埋,填土踏实,不留痕迹。
原先好几头狼崽子,如今零零散散,就只剩下两头壮实的活崽,依旧跟着狗群厮混,慢慢长大。
熬过这事,日子又重回平淡安稳。
这天上午,日头暖洋洋挂在天上,院里晒着干肉、皮毛,陈风蹲在院子空地上,照常调教狗群。手里握着细麻绳口令,一声声沉稳下达,教崽子随行、蹲守、寻踪、扑护。飓风领着一众小兽,听得认真,动作利落,一遍遍反复练,不敢偷懒。
小雪一早跟着李老根去村里学堂念书,院里安安静静,只有口令声、兽类轻哼声,平平常常。
就在这时,村口忽然传来一阵慌慌张张的奔跑声,伴随着急促的呼喊,一路往他家院子冲来:
“疯子!疯子不好了!出事了!赶紧出来啊!”
来人是隔壁生产队的半大后生,跑得满头大汗,脸蛋通红,衣襟散乱,一冲进院门就急得直跺脚,语气慌得发颤:
“快!快去河边!开春冰河开化了,冰面薄得撑不住人!有娃娃不懂事,结伴跑去河面上玩,一脚踩塌冰窟窿,掉进去了!现在人还在水里扑腾,岸上大人干着急,拉不上来!跟着一起去的小娃吓得跑回来报信,喊人救命呐!”
轰的一声,这话砸下来,陈风心里猛地一紧。
开春开化,冰面看着还硬,底下早就空了,薄冰脆得像玻璃,娃娃不懂深浅,贪玩踩上去,一旦落水,河水冰凉刺骨,不消片刻就能冻僵沉底,耽误一会儿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