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完最凶险的后半夜,东边的天际终于慢慢撕开一道淡青色的微光。
浓稠如墨的夜色一点点褪去,寒雾贴着雪面漫开,把整片山林笼在一层白茫茫的潮气里。林间的风弱了,夜里那股子蚀骨的阴冷散了大半,只剩落雪无声,枝头挂着连夜凝住的冰棱,在初露的天光里泛着冷亮的光。
营地的火把早就燃成了灰烬,只剩几缕轻烟慢悠悠飘向半空。守夜的人个个眼底布满红血丝,浑身僵硬,熬了一整夜,连眼皮都沉得抬不动,可没人敢彻底松懈,手里依旧死死攥着枪,目光时不时扫向漆黑退尽的林边。
就在天光刚擦亮山头、雾气最浓的时候,山道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话声,混着小火车铁轨碰撞的 “哐当” 脆响,穿透晨雾,清清楚楚落进营地所有人耳朵里。
“里面有人吗?!56-3 伐区守夜的回话!”
“吴科长带队到了!保卫科全员赶到!”
声音洪亮,带着底气,像一道暖阳,瞬间戳破了整夜压在人心头的阴霾。
帐内帐外所有人猛地精神一振,熬垮的身子瞬间绷紧,脸上涌出劫后余生的喜色。
“援军来了!是场部的吴科长!”
“太好了!可算熬到天亮,熬到救兵了!”
陈风当即握紧手里的 56 半自动,大步踏出帐篷,迎着声音快步走到营地门口。
熬了一整夜,他眼底依旧清亮锐利,不见半分涣散,十八岁的少年,浑身透着沉稳干练,丝毫看不出守了整宿、拼了死战的疲惫。
“大家先把门口的黄刺玫荆棘挪开一条道,敞通路,别挡着人进来!” 陈风沉声吩咐。
几个连夜守夜的工人立刻应声,抄起手边的木棍、斧头,上前扒开连夜堆起的刺枝,硬生生清出一条能过人、能抬担架的窄路。
没片刻,远处晨雾里,一列短途小火车慢悠悠驶进视线,车头冒着淡淡的白烟,车斗里站着场部保卫科的人,个个怀里抱着压满子弹的 56 半自动,神色严肃,全副武装。带队的正是场部治安科吴科长,常年进山巡护、处理野兽险情,脸膛黝黑,眼神硬朗,是陈风、山子他们从小就熟的老熟人。
小火车稳稳停稳,吴科长率先跳下车,一眼就盯上守在最前头的陈风,快步迎上来:“陈风,夜里情况咋样?我们接到消息连夜备人,赶着头班小火车天不亮就往这边赶,生怕来晚了出大事!”
“险。” 陈风言简意赅,转头示意身后,“夜里两名工友遇险,一人被狼爪抓伤胳膊,连夜用烟油土法子止了血,现在得赶紧抬去场部医务室清创包扎,别耽误发炎。”
吴科长脸色一紧,立刻挥手:“来人!搭担架,轻抬慢放,先把受伤的工友送回场部医治!”
四名保卫干事立刻上前,动作麻利搭好简易担架,小心翼翼把伤口稳住、不敢颠簸的老李抬起来,稳稳送上小火车。看着伤员安置妥当,陈风才转头看向身边的山子:
“他们先走,咱俩不急。夜里狼退进林子,我们不敢出门查痕迹,现在天亮了,安全,咱俩去周边转转,看看昨晚的踪迹。”
“走!” 山子二话不说,握紧手里的老套筒,跟上陈风的脚步。
两人顺着昨夜狼群突进、撤退的路线,一步步贴着雪面仔细勘察。
天光清亮,雪地上的痕迹看得一清二楚 —— 一道道暗红发黑的血印,断断续续铺在白雪上,顺着林边一路往里延伸,血迹沾着碎雪,有的已经半冻硬,有的还能看出夜里渗出的湿润痕迹。
“看这血路子。” 山子蹲下身,指尖轻点雪上的血迹,眉头拧紧,“昨晚上你打中肩膀那一头,还有我打掉耳朵那一头,都挂彩了,流血不少,这两道血印,就是它们拖伤体撤回去留下来的。”
陈风俯身顺着血迹望进密林深处,眼神沉定:“没错,两头重伤,一路淌血往山里退,踪迹很明显。先去看看手雷炸过的地方,摸清昨晚的杀伤底子。”
两人踩着厚雪,一步步走到营地前方那片开阔地,先是来到陈风昨夜扔出手雷的炸点。
地面炸出一个浅浅的土坑,四周翻起焦黑的泥土,散落着密密麻麻的碎木屑、炸烂的枯枝,硝烟味道还残留在空气里,闻着发呛。可放眼望去,整片炸点周边干干净净,除了土屑、木渣,一丁点血迹都没有。
“我这一发,空了。” 陈风坦然开口,眼底带着几分惋惜,“炸得偏, tig 没掐准,狼反应太快,提前窜开了,只炸起了尘土碎木,没伤到要害,连擦伤都算不上。”
说完,两人又迈步,走到郑科长昨夜扔手雷的另一处炸点。
这里炸痕更密,泥土翻卷得更厉害,成片的原木堆旁,炸裂的木刺、碎渣满地都是。仔细凑近了看,几根翘起来的木刺上,挂着星星点点暗红血迹,浅浅淡淡,沾在木纹里,被晨露冻得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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