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又紧了几分。
不是开春那种软风,是带着残雪、刮在脸上针扎一样的硬风,钻进领口、袖口,凉得人一缩脖子。
陈风把狗皮帽子的两个护耳扒拉下来,往腮边一扣,挡住大半冷风,只露出眼睛、鼻子,呼吸一出就在帽檐边结一层白霜。
旁边山子也一样,把帽耳拽下来,嘴抿着,脚步放得更轻、更稳。
两人没说话,就顺着雪地上那串新鲜野猪踪,一前一后往前摸。
蹄印深、踩得雪面发塌,一步跟着一步,方向不乱,直奔东边那片更密的老林子。风是从他们背后往猪群方向刮,正好把人的气息、脚步声全往后带,他俩在下风口,占着天大的便宜。
野猪这东西别的不行,鼻子灵,警惕性高,稍微有点人味、异响,立马炸群狂奔。可只要在下风口,它闻不见人,只要脚步轻,它听不见动静,摸到老近前都未必能察觉。
走了没多远,陈风鼻子先动了动。
一股很冲、很腥、很膻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浓得散不开。
是猪骚味。
又腥又臊,带着点土腥气、草腥气,闻一次就忘不掉。
陈风脚步一顿,偏头看向山子,下巴微微往前一点,没出声,只用眼色示意:
—— 不远了,闻着味了。
山子点点头,脸色也沉下来,眼神绷紧,手里不自觉往枪托上靠了靠,脚步压得更轻,几乎是贴着雪面挪,连树枝都不碰断一根。
“疯子,” 山子压着嗓子,气音几乎听不见,“在下风口,稳当。”
“嗯。” 陈风也用气声,“慢慢摸,别抬头,别出声,等射界。”
这片林子密,柞树、桦树、榛柴棵子搅在一块儿,视线挡得严实,不往前凑个二三十步,根本别想看清猪群,更别说出枪。
两人弓着腰,半蹲半趴,借着树干、雪坑、矮树丛掩护,一点一点往前蹭。雪沾在棉裤膝盖上,冰凉发硬,两人都没在意。山里打猎,这点冷不算啥。
又挪了十几步,风把猪骚味吹得更浓。
陈风抬手,轻轻按在山子肩膀上,示意停。
他慢慢探出头,从两棵树缝里往前瞟。
一眼,就看清了。
前面一片稍微开阔的沟塘子,背风、朝阳,地上枯草、嫩枝多,正是野猪爱拱食、晒太阳的地方。
一群野猪,正低着头拱雪、啃草根。
陈风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四、五、六……整整七只。
领头的是一头老母猪,骨架大、身子沉,皮毛糙黑,鬃毛炸着,站在最外侧,时不时抬头往四周望,警惕性最高。剩下几头都是半大猪,体型不算顶夸张,一头也就二三百斤的样子,在野猪里算中等货色。
最边上,还跟着两头更小的,毛发黄、发浅,个头不大,看着也就七八十斤。
山子也从树后瞟了一眼,压着气音凑到陈风耳边:
“疯子,看见没?俩小黄毛。”
陈风点头。
山里猎人都懂,小黄毛就是没长硬鬃、没成年的小野猪,腥臊味轻,肉嫩、香,没老野猪那么呛人,炖着吃最香,是顶好的货色。
“等会儿。” 陈风低声,“别着急,等它们站散点,挑靠边的,别惊群。”
“成,听你的。” 山子屏住呼吸,枪慢慢抬起来一点,不上膛,只等着时机。
两人都沉得住气。
打猎最忌心浮,急一秒,就啥都没了。
风还在刮,猪群低头拱食,偶尔哼唧两声,完全没察觉到危险就在跟前。
陈风眼睛盯着那头老母猪,又扫过两头小黄毛,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打一头靠边的半大猪,不打老母猪,不打小黄毛,留着种群,也不伤根。
他手指慢慢搭在扳机护圈外,只等一个最稳的角度。
“砰 ——!”
一声炸雷似的枪响,突然从斜侧方爆出来。
声音又脆又闷,是土枪、撅把子的动静。
陈风脑子一懵,几乎是本能反应,脑袋往下一压,整个人往雪坑里一缩,胳膊顺势把山子也往下一拽。
“趴下!”
他低吼一声,声音都变紧。
山子反应也不慢,几乎同时趴进雪窝,脑袋死死压低,脸贴在冷雪上。
下面的猪群更是直接炸了。
“嗷 —— 哼 ——!”
猪叫嘶鸣,蹄子踩得雪片乱飞,七只野猪瞬间乱成一团,掉头就往密林深处窜,疯跑、冲撞、踩断树枝,动静大得吓人。
乱枪。
根本没准头,就是瞎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