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意外,又有点说不出的踏实。
他抬头,声音轻了点:“…… 是,婶子。我自己都不清楚。”
“你们爹娘走得急,才走一年,我不记着谁记着。” 山子娘叹一声,又笑,“你都十八了,该成家了。先跟许知青处着,合适就定下来;真不合适,婶子给你当媒人,十里八乡好姑娘,我给你挨个瞅。”
山子在旁边起哄:“就是,疯子,我娘眼光准得很。”
李老根不反对,淡淡一句:“婶子是为你好。”
小雪仰着小脸,听不懂媳妇、成家,只知道笑,啃着饼子一脸碎渣。
一桌人说笑几句,陈风耳根红了半天,却不恼,心里暖乎乎的。
有人记着你的岁数、记着家里小事,这种感觉,他重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
吃完饭,李老根又主动起身:“我送小雪去学校。”
明明就几步路,老头依旧走得慢悠悠、挺开心,听着小雪一路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
陈风回屋,安静下来,脑子里忽然想起供销社主任那天的话:
有山货、干货、药材,尽管送过去,他给高价。
他坐在炕沿点了根烟,慢慢盘算。
现在是 1977 年,管得严,私人不能随便收东西卖,那叫投机倒把,抓住要挨批、要没收。他就算有路子,也不敢动。
但他心里清楚,风气迟早要变。
等将来政策松了、允许搞活了,他就能光明正大收乡亲们的山货、药材,统一卖给供销社,大家都能多挣点,他也多一份稳当收入,盖房、养小雪、养家都更踏实。
现在不能干,但可以先准备。
要收药材,就得先认药材。
不用学医开方,只要认:长啥样、长在哪儿、值钱不值钱。
他起身,从木箱里翻出一本旧书 —— 是许小晓借给他的草药书。
纸页发黄,字很密,配有简单线条图。
黄芪:阳坡、耐旱,根粗黄,价稳好卖
防风:荒坡多沙,根粗,供销社常年收
苍术:深山腐土,香气重,油性大,值钱
有毒的也记:乌头、狼毒、马钱子,长啥样、别碰、别误采。
一看就入了神,阳光慢慢西斜,一下午悄无声息就过去了。
合上书时,窗外已经后半晌,风都凉了。
他把书小心收好 —— 这是许小晓的东西,不能皱、不能破,要原样还。
歇了口气,他去找山子:“去下游捞鱼。”
小雪上学费脑子,得多吃鱼,聪明、长身体。
俩人带上冰镩、抄网、背篓,专往偏、人少、靠林子的下游走,老地方人多鱼小,没意思。
河面冻得结实,陈风选好位置,冰镩狠狠砸下去,冰碴四溅。冰洞一开,清水翻花,底下鱼影乱晃。山子抄网守在洞口,看准就捞,一网上来全是大鲫鱼、大鲤鱼。
他俩有规矩:只留大的,小的全放回去。
没一会儿,背篓就满了,活蹦乱跳,鱼鳞亮闪闪。
“够腌一大缸了。” 山子抹汗,“小雪天天有鱼吃。”
陈风点头,正收拾东西准备回,眼神无意间往河对面林子边一扫,瞬间一紧。
灌木丛里,几道红棕色身影一闪而过。
不大,比狗小,比狐狸壮,动作极快,一窜就没影,而且不是一只,是好几只。
他瞬间绷紧,按住腰刀。
今天出来捞鱼,没带枪,只有刀,真遇上东西,吃亏。
“咋了?” 山子看他脸色不对,也压低声音。
“对面林子里,好几个红棕色的,一群,窜得快。” 陈风盯着林子,“我拿不准是啥。”
“狼?不像这色。狐狸?没这么一群的。” 山子也皱眉。
陈风脑子里过一遍:貉子?赤狐?獾?小狍子?都有点像,又对不上。
“别追。” 他摇头,“没枪,天快黑,不安全。”
“走,回家问老根爷。” 山子懂分寸,“他一辈子在山里,一听就知道。”
俩人不再多留,背起沉甸甸的鱼,快步往林场赶。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一路都在琢磨那几道影子。
回到家,天刚擦黑,炊烟四起。
陈风挑出几条最大最活的,留着晚上炖给小雪,剩下的收拾干净准备腌制。山子搭把手,俩人很快弄完。
没多久,山子娘又喊吃饭。
李老根已经把小雪接回来,小姑娘一闻到鱼香,眼睛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