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一冲出院子,脚下就没敢慢半分。
清晨的土路还冻得硬邦邦的,背阴处残留着一层薄冰,脚一踩上去就发滑。他心里急,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刚冲到村口那道小坡时,脚下猛地一拧,“出溜 ——”一下滑出老远,腰杆猛然一拧,双臂在空中虚摆了两下,才勉强稳住重心,没摔趴在地。
没等喘匀第二口气,前面一段被车辙压得发亮的冰面再次让他失了重心,第二次狠狠打了个出溜,鞋底在冰面上擦出一串刺耳的声响,他手忙脚乱抓了一把路边的荒草,才算勉强站定。
“该死。” 他低低骂了一声,心里那股不安越压越沉,像一块冷石头坠在胸口。
大队部的大喇叭,连着三遍,点名道姓喊他陈风。
这在靠山屯这么多年,几乎从来没有过。
深山老林里,能让大队如此火急火燎、专门喊他这个最懂进山、最会打猎的年轻人…… 绝对不是小事。
更不会是鸡毛蒜皮的琐事。
他一路连跑带滑,脚下不敢有半分停顿,短短几分钟,就冲到了大队部门口。
大队部是一排老式青砖房,墙皮有些斑驳,最靠里那一间是广播室,窗户纸透着昏黄的灯光,一股又浓又呛的旱烟味,从门缝里直直飘出来,在清冷的晨风中散不开。
陈风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木门,带着一股刺骨的冷风,直接撞了进去。
“王队长!”
他声音带着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屋里,王队长正坐在广播喇叭下面的那把旧木椅子上,吧嗒吧嗒狠抽着旱烟,烟袋锅子明灭不定,在昏暗的光线下一闪一闪。他脸色沉得像山雨欲来的乌云,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大疙瘩,整张脸都绷得紧紧的。
听见动静,王队长猛地抬头,看见陈风气喘吁吁冲进来,才长长吐出口浓烟,声音压得极低:
“来了。”
陈风喘着粗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伸手从兜里摸出今天在公社新买的迎春烟,麻利抽出一支,双手递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叔,到底出啥事了?这么火急火燎喊我,我早饭刚端上桌,两口都没扒完,喇叭就喊上了。”
王队长接过烟,凑到烟袋锅上点着,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来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和后怕:
“山里…… 出事了。”
陈风的心猛地一紧:“哪边?咱村附近?”
“不是咱村地界。” 王队长摇摇头,声音沉得像灌了铅,“是林场 77-1 伐区。”
“伐区?” 陈风一愣,“伐区那么多机器,怎么会出事?”
王队长嘴角狠狠往下一扯,语气里带着一丝寒意:
“吃人了。
死了两个伐木工,都是壮年汉子。今天一早工友去找,现场就剩一滩发黑的血、几片撕碎的衣服、还有两根啃得发白的腿骨。身上的肉,几乎被啃得干干净净。”
这话一落,陈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打过狼、斗过熊、撵过野猪、对付过成群的野牲口。
可把两个成年男人,啃得只剩血迹、碎布和几根腿骨……
这已经不是 “凶” 了,这是疯。
“林场那边的电话,直接打到我这儿。” 王队长抬眼看向陈风,眼神无比认真,“点名,要你去。”
“要我?” 陈风一愣。
“整个这片山,你打猎最稳、进山最多、胆子细、枪法准,林场那边早就记下你了。” 王队长吸了口烟,“周围几个屯子的老猎手,也都会被喊过去,这不是私活,是队里的任务,公家安排的。”
陈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什么时候走?”
“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必须赶到林场厂部集合。” 王队长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集合之后,统一坐林场的车,进 77-1 伐区。”
“上面有交代,一户猎手,只去一个人。
你不能带山子,就你一个人去,多一个都不让。”
陈风眉头一皱:“就我自己?”
“对。” 王队长点头,“我也是刚接到电话,不敢耽误,第一时间就喊你。你赶紧回家收拾家伙,吃的、穿的、用的、家伙事儿,全都带齐。”
“小雪那丫头,你先送山子家,托付给山子娘照看。
你放心,队里给你记满工分,一天按最高工分算,不会让你白跑一趟。”
“行,我知道了,叔。”
“我家里这边,麻烦您多照看一眼。小雪还小,李大爷年纪也大了,经不住事。真有什么急事,您直接往林场打电话找我,我一准能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