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县城城门越近,路上的行人与车马就越多,穿蓝灰制服、胳膊上套着红袖标的人时不时在路口晃荡,气氛明显比乡下紧了不止一个档次。
陈风立刻压低声音,对旁边赶车的山子道:
“停一下,把东西藏死。”
“嗯。”
两人不敢耽搁,迅速将牛车赶到路边一处背风的墙根下。车上原本铺着的干稻草被两人重新抖开,把装棕熊皮、熊胆、熊掌的那几只麻布口袋深深埋进草堆中间,上面再横七竖八压上几捆真正的干柴,乍一看,就是一趟给城里住户送烧柴的普通牛车,半点不惹眼。
“咱这东西要是被人盯上,扣一顶投机倒把的帽子,最轻也是游街批斗,万万不能大意。”
山子脸上的嬉皮笑脸早没了,用力点头:
“我知道,疯子,我不乱看、不乱说。”
陈风从怀里最贴身的衣袋里摸出那张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轻轻展开。
这是上回在黑市边缘,那位蒙着脸的女人给他留的地址。
路他不认识,只能先找人问。
两人赶着牛车又慢悠悠往前走了一小段,一股勾人的香气猛地钻进鼻子 —— 路边支着一个包子铺,大蒸笼白气腾腾,麦香与肉香混在一起,飘出去老远。
赶了一上午车,两人肚子早就空了。
“先吃点东西,顺便问路。” 陈风说。
他扶着车帮跳下来,走到包子铺前,摊主是个面色和善的中年汉子,正忙着给客人拿包子。
“大哥,来六个肉包。”
“好嘞!六个肉包 —— 六两粮票,六毛钱。”
陈风从票夹里抽出六两粮票,又数出六毛递过去,摊主麻利地掀开蒸笼,热气轰地一下涌上来,六个油光暄软的肉包被油纸一包,递到他手里。
山子捧着包子,烫得直换手,两人靠在车边,快速吃了起来。热乎的肉馅一入嘴,浑身的寒气都散了大半。
陈风吃到第二个时,装作随口闲聊,往摊主跟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轻:
“大哥,跟您打听个地方 —— 杨家巷五十八号,怎么走?”
摊主手上动作没停,上下扫了他一眼,没多深究,只往西边一条窄胡同指了指:
“从那口进去,拐两个弯,最里面那条巷子就是杨家巷。五十八号是里头的一个老大院,好找。”
“谢了大哥。”
陈风不多问,问多了反而引人怀疑,点到即止。两人三口两口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擦了擦手,山子甩起牛鞭,老牛慢悠悠迈开步子,朝着那条窄胡同走去。
越往深处走,巷子越窄,青砖灰瓦,墙头上还挂着残雪,行人越来越少,安静得能听见脚下雪粒咯吱的声响。
拐过两个弯,一块掉了漆的木牌子出现在墙头,上面模糊刻着三个字:
杨家巷。
陈风立刻抬手:“停。”
牛车在巷口不起眼的位置停稳。陈风没急着上前,而是靠在车边,装作整理柴捆,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巷子深处望去。
没多久,一座青砖灰瓦的老宅院出现在视线尽头。
大门漆黑,紧闭着,门楣不高,却透着一股沉肃劲儿,门墙上钉着的门牌清清楚楚写着:
58 号。
他在原地静静观察了近一盏茶的功夫,巷子里只有一两个老人慢悠悠走过,没有闲逛的,没有盯梢的,更没有戴红袖标的人。
时机到了。
“山子,你在这儿看车,我先过去敲门,听我招呼你再动。”
“好,你小心。”
陈风整了整身上的军大衣,把枪带往肩上轻轻一紧,独自一人快步穿过空荡的巷子,走到那扇黑漆大门前。
左右一扫,确认无人,他抬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得很深。
没一会儿,门内传来一阵轻缓却警惕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隔着门板响起:
“谁啊?”
陈风声音平稳,不高不低,正是之前约好的暗号:
“老熟人,来卖柴火。”
门内明显一顿,那人语气带着几分奇怪:
“我们不买柴火。”
“有凭证,之前说好要的。”
门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显然,里面的人在判断真假。
陈风不再说话,只是将手中那张小纸条,顺着门缝轻轻塞了进去。
门后那人接住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