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有一辆。
“我、我要去看!” 小雪挣扎着就要往外跑。
陈风一把拉住她,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急啥,先吃饭。山子婶做了一大桌子菜,吃完了哥再带你看,车又跑不了。”
小雪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瞅着门外,又看了看屋里飘出来的香味,只能乖乖点头,小模样又急又馋,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屋里,炕桌已经摆好。
一大盆红烧熊肉,色泽红亮,香气扑鼻,油汤都凝着香气;一摞金黄暄软的苞米饼子,焦底厚实;还有脆爽酸菜心、凉拌萝卜丝,清口解腻,满满当当一桌子,都是顶实在的好菜。
山子娘一眼就看见了陈风额头上的纱布,眼神微微一沉。
她是过来人,心里清楚:滑倒磕碰,绝不可能磕在那个位置,更不可能包得这么严实。
但她没有当场追问,只是不动声色地递过一双筷子:“回来了就快上炕,饭都热好了。小雪一直等着你们,翻花绳都没心思。”
陈风、李老根、山子依次上炕,小雪乖乖坐在哥哥身边。
“吃,多吃点。” 山子娘不停往陈风碗里夹熊肉,“补补身子,伤好得快。”
“谢谢婶子。”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香味弥漫。之前的委屈、凶险、愤怒,仿佛都被这一屋子暖意冲淡了。
小雪一边小口啃着苞米饼子,一边时不时往门外瞟一眼,小脑袋里全是那辆崭新的自行车,恨不得一口把饭吃完。
陈风看着妹妹这副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前世孤苦一生,这一世,有妹妹、有师傅、有真心待他的乡邻,有奔头,有荣誉,还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当。
这顿饭,吃得格外香。
刚放下碗筷,小雪就从炕上溜下来,拽着陈风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催:“哥!哥!吃完了!快去看自行车!”
“你这小急脾气。” 陈风笑着起身,对山子一家和李老根道,“师傅,婶子,山子,我先带小雪回家了,安顿好车和东西,明天再过来。”
“路上慢点儿,雪滑,别骑车。” 李老根叮嘱。
“知道了。”
陈风牵着小雪的手,走出山子家,推着那辆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往自家走。小雪一路蹦蹦跳跳,小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一路上,不断有乡亲们看见,纷纷停下脚步打招呼:
“小风,带小雪看新车啊?”
“这车真精神!比公社干部的还新!”
“小雪可要抓稳咯!”
陈风笑着应和:“有雪,不敢骑,等路干了再练。”
小雪则趴在车梁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谁看她,她就偷偷笑,骄傲得不行。
到家第一件事,陈风直接把自行车推进屋里,靠在墙角。这么金贵的东西,放外面一准丢。
刚安顿好,小雪就瞅见了炕桌上林月娥送来的瓷盆,里面是还带着余温的熊肉馅饼,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哥,饼!”
两人刚吃完饭,也架不住香。陈风拿起一个,掰成两半,兄妹俩一人一半,小口吃着。饼酥肉香,暖得人心里发烫。
吃完饼,陈风把那本崭新的《伟人选集》轻轻捧出来,郑重地放在柜子最里面,用布盖好 —— 这是荣誉,是身份,更是护身符。
随后,他把那件草绿色军大衣取下来,轻轻披在小雪身上。
大衣太长太大,几乎把小雪整个人都裹住,只露出一张红彤彤的小脸蛋。小丫头在炕上转了一圈,笑得合不拢嘴,抱着陈风的胳膊撒娇:
“哥,大衣好暖和!我好喜欢!”
“喜欢就好。” 陈风揉了揉她的头,看着妹妹开心的样子,所有的疲惫和阴影,都烟消云散。
屋里暖烘烘的,灯光明亮,新车在墙角,奖状在柜里,军大衣披在妹妹身上,香喷喷的肉饼还留着余温。
兄妹俩的笑声,在小屋里轻轻回荡。
而与此同时,村外的雪路上,却是另一幅地狱光景。
杨家四口 —— 杨成有、李翠莲、杨有福、杨有才,被绳子拴成一串,在寒风里艰难跋涉。保卫战士骑着车在前面领路,他们只能靠双脚走。
李翠莲那条尿湿的裤子,早已在寒风里冻得硬邦邦板,贴在腿上,又冷又硬,每走一步都难受至极。杨成有垂头丧气,杨有福面如死灰,杨有才哭哭啼啼,四个人狼狈不堪。
雪落在他们身上,没人擦;风刮在脸上,没人管。
路过的社员看见,没有一个人同情,没有一个人伸手。
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