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心里 “咯噔” 一下,瞬间就明白了七八成。
是这个币养的,去公社诬告他了。
具体告的什么,他还不知道,但用脚想也知道,不是 “投机倒把”,就是 “男女关系”。
都是能把人往死里整的罪名。
他没挣扎,没骂,没问。
问了也白问,这群人只会先把人拿住再说。
“走!去大队部!” 干事一挥手,“先找王队长问清楚!”
两个战士一左一右架着陈风的胳膊,推着他往大队部走。
杨有才跟在后面,像条得胜的小哈巴狗,趾高气扬。
刚走出没几步,迎面匆匆走来一个人影。
林月娥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盆,盆里盖着布,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 —— 是她刚蒸好的熊肉馅饼,特意给陈风、小雪兄妹送来的。
她一抬头,看见眼前一幕,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陈风被五花大绑,麻绳勒得紧紧的,两个穿军装戴红袖标的人架着他,脸色阴沉,气势汹汹。
林月娥脑子 “嗡” 的一声,一片空白。
手里的瓷盆 “哐当” 砸在雪地上,馅饼滚了出来,她浑然不觉。
“陈、陈风?”
她声音都在抖。
那个年代,被革委会、保卫科这样绑走的,就没有小事。
轻则批斗,重则关押,一辈子抬不起头。
干事冷冷瞥她一眼:“你是干什么的?别碍事!”
战士推着陈风继续走。
林月娥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她慌忙捡起地上的盆,胡乱把饼装回去,快步跑到陈风家,把盆往院里一放,转身就往李老根家疯跑。
“李大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老根刚放下筷子,一看她脸色,眉头一皱:“慌啥?慢慢说!”
“陈风…… 陈风被公社的人绑走了!绑得结结实实,往大队部押去了!”
李老根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猛地站起身:“啥?!谁抓的?因为啥?”
“我不知道啊!一上来就绑人!我看着像是革委会的!”
老头心里一沉,知道事情不小。
“月娥,你去山子家,告诉山子,别让小雪知道,免得吓着孩子!
我现在就去大队部找王德海!
快!分头走!”
“哎!”
林月娥转身就跑。
李老根抄起墙上的棉袄披上,大步往外冲,脚下积雪被踩得 “咯吱” 狂响,一辈子打猎的沉稳,此刻也压不住心头的急火。
大队部院子里。
陈风被推搡着进来,“扑通” 按在地上。
王队长王德海正在屋里算账,听见动静跑出来,一看这阵仗,脸都白了。
“哎哎哎!这是干啥?!同志,这是咋回事啊?”
带队干事脸色冰冷,拿出兜里的小本子,冷声开口:
“我们是公社革委会的!接到实名举报 ——第三生产队陈风,与下乡知青许小晓乱搞男女关系,私下倒卖熊肉,投机倒把!
我们奉命前来调查,此人非但不配合,还动手攻击保卫战士,性质恶劣!”
王德海脑子 “嗡” 的一声。
“乱搞男女关系”“投机倒把”“攻击干部”
这三条,哪一条都能要人命。
他连忙上前,压低声音:“同志,同志误会!陈风这孩子老实本分,打猎都是按规矩来,怎么可能……”
“是不是误会,审了就知道!” 干事一摆手,“王队长,腾一间屋子,我们先就地审讯!”
王德海没办法,只能让人打开办公室。
“你,带两个战士,再把妇女主任叫上,去知青点,把许小晓带过来!
这事要对质,人必须到!”
王德海心里叫苦,却不敢违抗,只能点头:
“…… 我这就去。”
他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一声不吭的陈风,眼神复杂,又急又无奈,只能转身匆匆出门。
院子里,杨有才缩在门口,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阳光依旧淡白,可落在陈风身上,却冷得像冰。
他被绑在地上,麻绳勒进肉里,肚子还在隐隐作痛。
诬告的罪名、未知的审讯、即将被带来的许小晓……
一切,都朝着最坏的方向滑去。
几里地外,那辆绿色吉普车,正载着表彰他的人,一路往这个小小的生产队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