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革委会中院审讯室,灯火彻夜通明。
白炽灯罩子熏得发黄,光线惨白,照得屋子四角都泛着冷意。屋里只有一张审讯桌、两把椅子、一副手铐,墙上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八个字,在夜里显得格外扎眼。
桌子对面,刘福顺,双手戴铐,瘫坐在椅子上。额头的伤口早已结痂,脸色灰败如土,眼神空洞,往日里那股怯懦老农的模样,半点都不剩了。
桌前坐着三个人:县革委会政法组组长、边防部队指导员、林场保卫科吴科长。
气氛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汪全有的神经上。
吴科长把一个用油纸裹着的东西,“啪” 地轻轻放在桌上,缓缓展开。
里面不是文件,不是密码本,而是两颗冻得发硬的人头骨,旁边摆着那支 53 式骑枪、马卡洛夫手枪。
惨白的头骨,漆黑的枪械,在白炽灯下刺目至极。
刘福顺目光一落,浑身猛地一颤,肩膀瞬间垮了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喘息。
撑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硬气,彻底碎了。
“刘福顺,” 吴科长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心上,“不用我再介绍了吧。
这两个,就是你派去三道沟北坡,杀陈风的人。”
老人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声音,眼泪、鼻涕、口水混在一起往下淌,不是委屈,不是演戏,是彻底的绝望。
“他们…… 死了?”
“死了。” 边防指导员语气平静,“被土豹子咬死在山里,埋在雪底下。若不是陈风记着位置,开春化雪,你打算把这事带进棺材里。”
刘福顺闭上眼,两行浊泪滚了下来。
不是心疼下线,是心疼自己苦心经营近二十年的线,就这么断得干干净净。
“我…… 我交代。”
他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
周干事立刻拿起笔,翻开新的笔录纸:“说。姓名、身份、来历。”
“我本名……汪全有。民国三十一年入的军统,算是国民党的人。解放前后,没敢跑,留在东北边境潜伏,装老实农民。一九五三年,被苏联那边的人接触、拉拢,慢慢成了他们的间谍。”
屋里几人神色一凛。
果然是双料潜伏。
“一九五四年,逃荒路过的农民刘福顺,带着个几岁的儿子,在山里病倒。我趁夜把他杀了,埋在后山沟里。
从那天起,我就是刘福顺。
那个孩子,就是刘三河,我养着他,一是为了身份更像,二是为了有个幌子,不被人怀疑。”
吴科长沉声问:“你在第三生产大队这么多年,都干了哪些特务活动?”
“借着集体劳动、上山砍柴、去林场帮忙,摸你们民兵布防、了望哨位置、林区道路、进山通道、物资存放点。凡是跟边防、战备沾边的,我都记下来,半年发一次情报,用 a-610 接收指令。”
“袭击陈风的两个人,是谁?”
“一个是中苏混血,叫瓦西里,汉名王长顺,天生就是间谍线人,身份敏感,只能在外围打探消息,不敢露面。
另一个是县城边上的混混,姓张,外号张癞子,帮我盯人、传话、打听县里动静,给钱就干。
我答应他们,事成之后,一人一根金条,五十美金。”
“还有其他人吗?”
“还有一个,去年冬天,帮我往边境送情报,在黑瞎子沟附近,被老虎吃了,尸骨都没找回来。”
这话一出,屋里几人对视一眼。
难怪之前搜遍了,只找到两个 —— 原来还有一个早成了虎食。
“你的活动经费、黄金、美金,藏在哪儿?”
这句话,汪全有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钱是他最后的退路,也是最后的底气。
指导员冷冷一句:“汪全有,你现在交代,还算坦白。等我们查出来,就是彻底顽抗。两条路,你自己选。”
“藏在…… 县城北门外,破土地庙。
前几年破四旧,庙被砸了,神像推倒,墙也塌了半边,没人去,没人管。我把东西砌在神像后面的夹壁墙里。”
“多少?”
“黄金…… 大概有七斤四两,金条、首饰、金镏子都有。美金……三万块。”
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人都吸了口冷气。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刘三河知情吗?”
“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 汪全有摇着头,语气复杂,“我从没跟他说过半句。他就是个混吃等死、偷鸡摸狗的货,知道了,早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