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厚、掌垫三叶,四个趾头不对称,尺寸十公分上下 —— 和在林月娥鸡圈看到的一模一样。
李老根蹲下来,手指比了比脚印方向:
“往哪儿指?”
“西北。” 陈风一眼看准,“朝着河去了。”
“西北就是冰河。” 山子咽了口唾沫,“河全冻实了,它会不会直接跨河,进北边林子了?”
北边那片是真正的深山老林,一进去,漫山遍野,再想找一只豹子,比登天还难。
李老根抬头眯眼望了望天色,太阳已经往西斜,天光明显暗了下来。
“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天就彻底黑了。”
“咱们顺着痕迹,再往里追一个小时。
追不上,一个小时一到,立刻原路返回。
天黑以后,绝对不能在西山待着。
这豹子的潜伏本事,你们想象不到。
它趴在树上,你从树底下走三圈,都未必能看见它。”
没人有异议。
“走。”
李老根走在最前面,充当头狼。
他经验老到,一眼就能分辨出:哪是野兔印、哪是狐狸印、哪是被风吹乱的雪坑、哪是豹子刻意避开的路线。
豹子很贼,走几步就跳上一根倒木,再从另一头跳下去,雪地上只留零星一两个脚印。
亏得李老根眼神毒、经验足,才能一点点咬住踪迹。
陈风跟在后面,看得暗暗佩服。
同样是在林子里走,他只能看到表面,师傅却能读出野兽的心思。
“疯子,你记着。”一边走,一边低声教他,
“远东豹这东西,弹跳是猫科里的尖子。
从静止往上蹿,两三米高轻轻松松。
它要是趴在树上,居高临下往下一扑,覆盖范围十来米。
真到那时候,你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它在树上腾挪,从这棵树跳到那棵树,十几二十米都不带落地的。
想靠跑赢它,想都别想。”
陈风默默记在心里。
四个人顺着时断时续的痕迹,在密林里一点点往前推。
坡越来越陡,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
前面忽然豁然开朗。
一条冻得结结实实的冰河横在眼前,河面宽阔,白雪覆盖,一眼望不到头。
而在冰河边缘的雪地上,一串清晰的豹脚印笔直地跨上了冰面,一路向北,消失在对岸那片更深、更暗、更无边无际的老林子里。
“真跨河了……” 山子低声道。
李老根盯着冰面上的脚印看了片刻,长长吐了口气:
“行了,追到这儿,够了。
再往前,就是深山,它想藏,咱们找不到。
天黑前必须出山,往回走。”
“不顺着河追了?” 王德海问。
“追也没用。” 李老根摇头,“它进了北林,等于鱼入大海。咱们硬闯,是给它送菜。”
四个人不再耽搁,转身回撤。
李老根选了路线:“不从林子穿了,沿着冰河往东走,路平、好走、视野宽,安全。”
冰河上风更大,吹得人站不稳,可脚下平坦,走起来比山里快太多。
山子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好奇,小声问:
“李大爷,那这土豹子,要是在林子里遇上大爪子(老虎),能跑得了不?”
李老根被他问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河面上显得很低沉:
“跑?
它根本不会给大爪子遇上的机会。
远东豹鼻子灵,几里地外闻着大爪子的味,掉头就窜。
大爪子爆发力不如它,长途追,追不上。
可只要照一个面,豹子就没了。
大爪子那身力气、那口牙,一巴掌能拍碎黑瞎子的头骨,土豹子挨一下,当场就瘫。
在咱们大兴安岭这片林子,大爪子是真正的王。
黑瞎子、猞猁、狼、豹,见了它,全得绕道。”
一路走,一路唠,心里那股紧绷绷的劲,慢慢松了些。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前面终于透出村子的轮廓。
屋顶、烟囱、土墙,在白雪中安安静静地卧着,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四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回到村边,天已经半黑不黑,家家户户开始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