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风雪刚歇,铅灰色的天空依旧压得很低,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像细刀子割肉一般疼。陈风扛着木锨,脚步匆匆往李老根家走,脑子里一遍遍翻涌着刚才在村口听到的议论 ——月娥嫂子家丢了两只下蛋鸡。
在这年月,农家养的母鸡就是半个家当,鸡蛋能换盐、换针线、换火柴,两只正下蛋的母鸡,几乎是一家老小的油盐钱。此刻鸡被野兽拖走,别说林月娥心疼,就连公婆怕是一晚上都睡不安稳。
“先把师傅院子里的雪清了,就过去看看。” 陈风心里打定主意,脚步又快了几分。
没走几步,就看见李老根家那座低矮的土院,院门虚掩着,里面已经传来木锨铲雪的 “唰唰” 声。
陈风心里一动,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院里忙活的三道身影 ——
李老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腰板挺直,手里握着一把比他人还高的木锨,正一锨一锨把院中的积雪往墙外扬,虽是老人,却老当益壮,动作半点不慢,粗气都没多喘一口。
而在他旁边,弯着腰卖力铲雪的,正是山子。
这小子,起得比自己还早。
“师傅,山子!” 陈风喊了一声,扛着锨快步走进院里,“你们咋起这么早?”
山子回头一看是他,咧嘴一笑,脸上、眉毛上都沾着雪沫子,像挂了一层白霜:“风子,我跟我娘一早吃完饭就过来了,怕李大爷这院子雪太厚,出门不方便。”
李老根也停下手里的活,斜睨了他一眼,嘴上依旧硬邦邦的,眼神却带着暖意:“你小子也醒了?我还以为你得搂着小雪睡到日头三丈高。”
“哪能啊。” 陈风放下木锨,顺手抓起地上一把雪搓了搓手,驱走寒意,“昨晚雪太大,我过来搭把手,一会儿还有事要去月娥嫂子家一趟。”
“月娥家?” 李老根眉梢一挑,“我听村口人嘟囔两句,说是丢了鸡?”
“是,丢了两只下蛋的。” 陈风点头,手上已经动了起来,木锨深深插进积雪里,用力一扬,白雪在空中划出一道白弧,落在院墙外面。
三人都不说话,只埋头干活。
木锨铲雪的声音、雪块落地的声音、粗重却平稳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积雪又厚又实,每一锨都沉甸甸的,可三人手脚麻利,配合默契,李老根清主干道,山子清灶台边,陈风清院角和门口,不过一袋烟的功夫,原本被大雪埋得严实的小院,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硬实的黄土地面露了出来。
李老根拄着木锨,抹了把额角沁出的薄汗,虽是寒冬,却也透出几分热气:“行了,差不多了,进屋,我熬了大碴粥,跟我吃口早饭再走。”
“不了师傅。” 陈风连忙摆手,“我跟山子都在家吃过了,就不过来添麻烦了。”
山子也跟着点头:“李大爷,我娘在家还等着呢,我们就不坐了。”
李老根见状,也不勉强,脸上却绷起脸,故作凶狠地骂了一句:“两个王八犊子,让你们吃口饭还推三阻四,滚吧,有事再过来!”
嘴上骂着,心里却把这两个半大孩子当成亲孙子一样疼。
陈风笑着应了一声,拉着山子往外走,出了院门,才压低声音对山子道:“你吃完饭回家,拿一整只处理好的狗獾,再跟我去月娥嫂子家一趟。昨晚她家丢了两只鸡,本来日子就紧巴巴的,鸡就是半条命,咱们过去看看是什么畜生干的,能解决就解决掉,免得以后再祸害人。”
山子一听,立刻点头,眼神也认真起来:“行,我回去就拿!俺家在村子中间,野兽不敢轻易过来,狍子没事,我早上刚喂过。”
两人就此分开,陈风转身快步往自己家走。
一推开家门,就看见小雪已经爬起来了。
小姑娘穿着厚厚的小棉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正踮着脚尖,把锅里煮好的大碴粥往两个粗瓷碗里分,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洒出来一点。听见门响,她立刻回过头,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寒气:
“哥,你回来啦!今天好冷好冷呀!”
陈风心头一暖,走过去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冻得发凉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是呀,今天天冷,你多穿点。”
“嗯!” 小雪乖乖点头,小手指着桌上的粥,“哥,粥我分好了,快吃吧。”
陈风把她放下,坐在炕边,一边喝粥一边轻声交代:“小雪,吃完饭你去山子婶家待着,跟婶子一起玩,顺便喂喂狍子。哥跟你山子哥去月娥嫂子家一趟,她家昨晚被野兽拖走了鸡,哥过去看看是什么东西,免得以后再伤人。”
“野兽?” 小雪眼睛微微睁大,却也懂事地点头,“好,我去婶子家,哥你要小心。”
兄妹俩不多言语,捧着碗稀里糊涂就把一大碗热乎的大碴粥喝了下去,热粥下肚,浑身的寒气